「唉……」
伊琳娜看着手里那份已经签好字的免责声明,不出意外的又叹了一口气。
「行吧,这单看来是黄了。」
亚历克斯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伊琳娜,开始安排善後工作:
「伊琳娜,你先把冷链车开回公司去吧。把车停回地库,把制冷机关了。」
「那系统里的入库记录怎麽办?」伊琳娜木然的问道,举了举手里的表格。
「就报个意外情况退单。」
「备注理由写:由於家属在交接前夕出现监护权争议,且主治医生怀疑存在医疗事故隐患,暂时中止捐献协议,遗体需留院等待内部法医病理学复检。」
「咱们公司最怕这种牵扯到医疗事故的烂摊子,只要看到这段话,後勤那帮喝茶的绝对二话不说直接销单,出车费都懒的追究。」
「行吧。」
伊琳娜点了点头,她现在对这种扯谎做帐的流程已经十分熟练了。
她把写字板上的那页三联单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收拾好工具箱,提着东西转身走出了停屍间。
看着伊琳娜离开,亚历克斯也脱下了身上那件防喷溅的白色塑料外罩,扔进了旁边的黄色垃圾桶里。
「这叫什麽事儿啊。」
他嘟囔了一句,把裹屍袋重新拉开,整理了一下死者的病号服,然後紧跟着里昂的後脚,也走出了停屍房,朝着电梯间走去了。
……
三楼,304号病房。
里昂推开门,走进了这间属於莎拉的病房。
房间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医用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久病卧床之人特有的,难以散去的沉闷气息。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病床,床铺已经被护士扯乱了一半,白色的床单上还残留着长时间躺卧压出的褶皱。
床头立着一台已经停止运作的制氧机,透明的输氧软管耷拉在了床沿。
床头柜上放着几样简单的私人物品。
一个保温杯,几本被翻得卷边的旧,一个毛已经打结的灰色小熊毛绒玩具,看起来是一直带在身边的童年时期的玩具,以及一部正放在枕头边插着充电线的智慧型手机。
囊性纤维化这种遗传性疾病,说白了就是一种让人慢慢溺死在自己体液里的绝症。
到了晚期,患者的肺部和消化道会被异常黏稠的黏液彻底堵死,呼吸变的极其困难,每一次喘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还可能发生肺部感染。
他们每天只能躺在床上,靠着制氧机和无休止的排痰物理治疗吊着一口气。
身体会瘦的像一副骨架,但这病折磨的毕竟只是内脏和呼吸系统,并不影响大脑的认知,也不会直接让人陷入长期的昏迷。
所以哪怕病人已经虚弱到无法下床行走,他们依然能有力气偶尔拿起手机几分钟。
对於被困在病床上的莎拉来说,这部手机,就是她和外面那个世界,以及和她哥哥沟通的唯一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