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至於辉瑞法务部那些能把你逼死的竞业协议和天价违约金,在我们的地盘上,连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
「你可以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你的研究。」
克里斯多福脸上的狂热慢慢收敛。
作为一个在美利坚残酷医药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他的直觉远比普通研究员敏锐。
美国本土的任何一家大公司,都不可能为了他去和辉瑞这种拥有庞大政治游说集团的巨头死磕。
他扭头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亚裔胖子,然後又把头扭了回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里昂,试探性的问道:「跨国实体?能无视辉瑞的法务霸权,还能提供顶级P3实验室————你们的买家,来自东方?」
里昂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势,用沉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克里斯多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陷入了深度的思索。
他这辈子从未踏足过那片遥远的东方大陆,也没有与那边的顶尖学术界进行过深度的技术交流。
他对东方的所有认知,全部来源於美国主流媒体的长期灌输以及医药界内部流传的刻板印象。
在克里斯多福的认知里,那个地方的医药产业还停留在疯狂山寨过期专利抗生素、大量生产廉价且粗糙的低端原料药的阶段。
他承认东方很有钱,但是如果他们连最基础的高纯度实验试剂都提纯不明白,又怎麽可能拥有承载下一代CRISPR前沿项目的科研土壤?
就算对方真的愿意砸钱建一个P3实验室,但没有成熟的上下游产业链,没有能跟的上他思路的顶尖科研助手,他去了也什麽都做不到。
最後大概率只能当一个被供起来的吉祥物,看着自己的心血在落後的环境里慢慢发霉。
就在室内的气氛因为克里斯多福的沉默而陷入僵局时,受洗室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托马斯牧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那件防护服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表面挂满了黑褐色的血浆、黄色的脓液以及不知名的人体组织残渣。
随着他的走动,一股混合着腐肉、排泄物和刺鼻消毒水味的浓烈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受洗室。
托马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室内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眼神麻木,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径直走向受洗池旁边的水槽。
他打开水龙头,把满是黑血的双手伸到水流下,开始机械的搓洗了起来。
克里斯多福看到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像屠夫一样的老头突然靠近,本能的感到了一阵恶寒,身体拼命的往大理石台的内侧缩去。
「别紧张。」
里昂坐在椅子上没动,偏了偏头,向克里斯多福介绍道。
「这位就是刚刚亲手把你的胫前动脉缝起来,把你从失血性休克边缘拉回来的主刀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