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年跟周教授没直接打过照面,但听说过总部有个段子,说周教授给潜伏同志定的阶级成分,加起来够开一个马克思主义学院。
档案里有些词被反覆使用了,比如「同志」,比如「阶级」,陆鹤年倒不是对理论有意见,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就算是在自己人内部说也未免有点过了,但周教授显然是不在乎这些的。
不过他没有立刻把这页纸扔掉,因为周教授虽然有价值观输出的毛病,但他不是傻子。
这个人的分析虽然有时候会偏,但如果没有充分的基础事实做支撑,上面是不会把这份东西交给自己的。
他把文件重新翻开,继续往下看,上面是一份最近由中间人代号「粉红气球」通过死信箱传递的情报内容摘录。
他读得很慢,每次读到什麽,就停下来,微微偏一下头,像是透过这几行字在想像当时那个场景。
「要求提供英文平装版*选集。」他复述道,然後沉默了片刻,继续读。
「用於对托马斯牧师进行思想重塑,将其转化为在西雅图的长期可用後勤力量。」
他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
然後是里昂在街头慈善中展露出的管理能力,档案里记录得还算详细:
RayFong是里昂用来在西雅图建立流浪汉社区的马甲,外围配合的是通过黑帮头目大T供应的建材,内部有一名前波音焊工担任基层主管,清真寺背後提供宗教掩护,还有巡警在外围设卡维持秩序,确保混乱不扩散。
这事从纸上看着也许不算什麽,但陆鹤年做了二十年的情报评估,他太清楚美国的底层人群意味着什麽了。
他不想说的太难听,但是美国的底层人群在当前的处境下,相当一部分确实是麻木的,不可控的,没有组织性的。
这可能不是人」的问题,但是在这种教育和社会氛围之下是无法避免的。
想让他们按规则排队领饭并不难,但想在他们当中挑出能用的人,还得让他们听从安排可并没有这麽容易。
但是里昂挑的那些人已经开始为他干活了。
档案後面又附了一张照片。
里面是RayFong打扮的里昂站在一辆餐车旁,身边立着一个两米高的黑人安保。
陆鹤年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後把相片推到一旁,他的手指落在了另一行字上。
「里昂通过控制流浪汉社区,正在西雅图西区建立一套具有极强排他性的灰色秩序。
「」
「如果这个社区稳定运转起来,他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提出明确的诉求,要求加入或自行建立一个政治组织,利用集体力量为自己的利益争取空间。」
「一旦松散的社区变成一个有纲领的团体,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然後档案在这行字下面的附注中补充了另一条线索,美国历史上曾多次出现黑帮头目利用警局白道关系保护自身势力,并最终成长为不可忽视的社会政治力量。
陆鹤年的目光停了一下。
二十世纪初爱尔兰人怎麽在纽约发展的,义大利人怎麽在芝加哥成了气候,纽约的坦慕尼协会怎麽起的家,他不用别人给他写备注。
里昂现在做的这一套说白了,像早期黑帮发育的雏形,但又有一点不同。
因为里昂是有政治掩护的,不仅是RayFong,他还是ACU组长和反恐英雄,作为市长和局长的政治符号,就连西区地方电视台都不敢随便质疑他。
也就是说这相当於带着官方身份在做地下的事,这两重身份只要不被人扯开,他在西区的掌控力会越来越强,发展到最後,可能会有连总部都不太好评估的那种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