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已经被国家逼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还在自己骂自己蠢,还在把错揽在自己身上,还在以为只是你自己运气太差,那你就只能一辈子蹲在後巷里挨冻,等着下一个Ray
Fong来发汤。」
「从现在开始,把脑子里的那句话改掉。把你那些我当初就不该签那个字、我就不该发烧」、我就不该————」全删了。」
「错不在你,在他们。」
沃特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开口了。
「报告参谋长,我有话说。」
「说。」
「你刚才那些话,我在哪里好像听过。」
麦克阿瑟歪了歪头。
「你听谁说过?」
「我以前还没有成流浪汉的时候,去德州找过我表弟,他之前被墨西哥人开车撞了。」
「撞人的家夥跑了,没有监控,保险公司拒赔,他腿病了一条,然後房子被银行收走了,他搬到了一个拖车公园,那个公园里住了三十多个被踢出来的老兵,一群人挤在一块喝酒骂政府。」
「有一个黑人的帐篷里贴着一张海报,是南非的,上面写了一个词,那个黑人跟我说,这个词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
「想想我们。」
他说完身子转回去,重新回到那个笔直的坐姿,手放回了膝盖上。
角落里那个穿工装衬衫的老头擡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麽,又咽回去了。
旁边的年轻同伴帮他开了口。
「他不爱说话,我帮他说。」
年轻人指了指老头。
「他在承包商那边干了一辈子的贴砖,膝盖彻底废了,查出来的时候骨刺已经紮进半月板了。」
「公司说这不是工伤,是因为他自己下班後走路的姿势不对,傻逼工伤保险的理赔员还帮腔,这下好了,他更没有钱去请律师了。」
老头把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大拇指来回搓着。
年轻人又说。
「他之前跟我说,他十几岁的时候看他爸贴砖,觉得这辈子能干这个挺好,因为把砖贴平了就是贴平了,骗不了人。」
「他被赶出来的时候,领班让他在离职文件上签字,上面写的是自愿辞职」。」
「他拿笔那一瞬间大概也知道以後什麽都不会好了。」
老头没擡头。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了电磁炉的低频嗡声。
老焊擡起手,用掌心蹭了蹭後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