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警察该抓坏人,该护好人,该把街上那帮卖毒的畜生全塞进牢里。」
「那个时候我下班回家,莉莉刚上小学,她会问我今天抓了几个坏人。我会跟她说,三个,爸爸今天抓了三个。」
「後来呢?」里昂问。
这句话问出来的一瞬间,记忆就没受控制地翻涌了一下。
他记得这句话。
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问「後来呢」,是在一个多月前的病房里。
问的是莉莉。
那天早上他在病床上,莉莉坐在旁边,栗色长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白色的紧身T恤,她回头看他的时候,淡褐色的眼睛里全是那种让人无法躲避的坦诚。
她说鲍勃年轻的时候也像里昂一样,浑身都是那种想要拯救世界的锐气,雨夜里追毒贩,为兄弟挡子弹,是分局的尖刀,永远冲在第一个。
後来呢。
後来他见过太多烂事,太多反转,太多他拼了命送进监狱的毒贩在保释庭上被律师团像变魔术一样弄出来,站在法院的台阶上冲他竖中指。
他到後来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中过几次弹、断过几根骨头。
他甚至不确定是子弹让鲍勃变老的,还是一张又一张的保释文件让鲍勃老的。
他下班回家,也不打开电视,就是发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一罐啤酒,盯着关着的电视,一盯就是两个小时。
不开灯,不说话,就那麽坐在黑暗里。
那种眼神。
莉莉说,那种眼神跟里昂在病房里想要偷溜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个画面在里昂脑子里只闪了大概一秒。
他抓住方向盘的手背上有根筋跳了一下。
「後来。」鲍勃的声音继续从副驾驶传过来,打断了里昂的回忆。
「後来你会发现,你抓的人永远比你快一步出狱。」
「你写的报告永远被某个你不认识的律师用一百个程序漏洞打回来。」
「你拼了命护住的那个受害人,第二天拿着对方和解的钱去买新车。」
「你在雨夜里挡的那颗子弹,过了三年会被内务部当成暴力执法的证据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乾,像是在嘲笑某个年轻版的自己。
「然後你就会开始想,我今天出门不穿防弹衣行不行。」
「我今天听到枪声能不能晚点过去。那个巡警日志能不能别写那麽详细。」
「反正抓到人也放出来了,反正雨夜里的子弹最後还是打进自己腿里了。」
鲍勃转过头看着里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