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官厅小灶,而是和士卒们一样,直接蹲在雪地里。
“弟兄们,这碗里是商人的不义之财,也是老子拿脑袋给你们换回来的买命粮。”
秦烈将碗里的热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上的残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吃了这顿饭,你们的命就是老子的了。吴德不给饷,老子给;朝廷不给甲,老子造。但有一条,谁要是敢在战场上拉稀摆带,老子不按军法,老子亲手剐了他。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几百号汉子齐声嘶吼,胸中的戾气被这碗热饭彻底点燃,声震瓦砾。
晌午时分,宣府总兵府。
吴德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发冠都歪了一半,手里还举着一张商振财血泪模糊的控诉状。
“大人!杨帅!您要为卑职做主啊!”
吴德哭天抢地,在地上撒起泼来,“那个秦烈,昨夜马踏商府,抢粮劫财,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他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大人您这位统帅吗?商振财可是宣府的体面人,这让人以后怎么看咱们宣府军?”
杨洪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宣府北线的防御简报,连头都没抬一下,案头那一盏清茶还冒着袅袅余烟。
“他说是锦衣卫办案,搜出了通敌卖国的证据?”
杨洪淡淡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是他胡诌!商振财是正经皇商!”
吴德拔高了嗓门,“他分明是报复,报复卑职没给他发那批霉米!”
“正经商人会大半夜往关外运生铁?吴德,你当本帅在宣府待了三十年,是白待的?”
杨洪猛地抬起头,那双苍老却浑浊中透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吴德,“你收了商府多少润笔费,本帅不想查。但秦烈这把刀,本帅现在得用它钉死在北门,不能断。他抢了商府,那是商府命不好,惹了不该惹的煞星。”
吴德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去告诉商振财,想活命,就闭嘴。”
杨洪重新低下头,笔走龙蛇,“另外,拨给北门墩堡的那批霉米,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掉。既然秦烈有了粮,那三百石霉米换成同等斤两的黑火药和铅弹,今天落日之前,必须送到。若是晚了一刻……”
杨洪冷哼一声,手中狼毫笔“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吴德浑身一个激灵,他意识到,在杨洪眼里,他这个八面玲珑的钱粮官,地位远不如那个能在乱军中杀出血路的秦烈。
而此时的北门墩堡,后院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秦烈并未因抢到粮食而放松,他深知这只是饮鸩止渴。
他正站在柳成林搭建的简陋炼焦炉旁,看着炉火映红了柳成林满是煤烟的脸。
“大人,这些生铁里杂质太多,土法熔炼只能勉强做出些劈水刀。”
柳成林抹了一把汗,“要是想修补那几尊迅雷炮,还得弄些紫铜来。而且……这药配方不对。”
秦烈点点头,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齐的草图。
那是他根据后世记忆,精简出的火药颗粒化与硝硫提纯的流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