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他娘的!侯爷都下手了,俺们怕个鸟!”
张铁锤破口大骂一声,脱掉破皮鞋,光着脚丫子就蹦进了粪堆里,劈手夺回锄头,疯狂地搅拌起来。
“算俺一个!俺不要脸,俺要粮食!”
“俺也来!”
“侯爷万岁!”
一个,十个,百个……
几千名流民像是疯了一样,哭喊着、狂叫着,纷纷脱鞋下田,一时间,几十个大粪堆旁,锄头起落,热气腾腾。
那种嫌弃,在这一刻,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热。
泥土味、恶臭味、汗水味混杂在一起,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踏实无比的生机。
范霜华站在马旁,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和流民一起挥舞锄头的侯爷。
这个男人,前天还在暖房里跟她谈指点天下的买卖,今天就能把脚伸进最下贱的粪堆里。
无耻,铁血,却又带着让人浑身战栗的仁慈。
“疯了……都疯了……”
范霜华喃喃自语,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
夜幕降临。
屯田区燃起了上百堆巨大的篝火。
几千流民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守夜营的猎骑今日在北边山里打了几十只野羊,巨大的铁锅架在篝火上,里面炖着肥美的羊肉,汤汁翻滚,肉香四溢。
秦烈已经洗干净了脚,换上了干净的靴子,坐在最中央的篝火旁。
他手里拿着一碗烈酒,身边围满了流民。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大口嚼着黑面馒头,脸上全是油光。
这是他们流落塞北以来,吃得最饱、最踏实的一顿饭。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手里哆哆嗦嗦地端着大瓷碗,挤到秦烈面前。
他看着秦烈,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侯爷……俺,俺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几天了。”
老农扑通一声跪下。
秦烈一把将他扶起来:“老人家,有话直说,本侯这里不兴跪拜。”
老农死死攥着秦烈的衣袖,声音颤抖得厉害:“侯爷,城外那些界桩……那上面写的地……等翻了年,开了春,这地……真归俺们这些泥腿子吗?朝廷……朝廷不会收回去吧?”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