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城内,钱粮司后署。
前厅炉火极旺,兽炭噼啪作响,烘得屋内温暖如春。
桌上摆着南方细点,一壶绍兴黄酒正散着醇香。
钱粮司副使赵德已换上了长随常服,白净肥胖的身子斜靠在太师椅上,腰间的金算盘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杂乱的脆响。
“赵大人,这次的货,源丰号出这个数。”
对面的大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低声道,“等私盐引子一到,出了关便是翻倍的利。大人的那一成,明日便送进外宅银库。”
赵德抿了口酒,咬牙道:“手脚干净点。上次秦烈那条疯狗砸了主仓,把霉米扬了一地,本官好不容易用朝廷规矩压了回去。这几天听风网盯着,这批精米得尽快出手。”
大掌柜谄媚一笑:“大人放心,只要您在京里的靠山不倒,秦烈顶多在城外带泥腿子开荒,动不了您的根基。”
赵德哈哈大笑:“说得对,只要石尚书在……”
轰!
一声暴烈巨响,衙门本就残破的二道门连带着加固的木板被生生踹飞,碎木挟着风雪呼啸着砸进前厅。
那大掌柜被门板拍中后背,惨叫着吐血倒地。
赵德惊得摔碎了手中的白瓷杯,猛地站起尖叫:“何人造反?!来人!”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踩碎木片。
秦烈一身玄甲,拎着沾血的雁翎刀缓步入厅。
陈勋、沈文度、范霜华鱼贯而入,两侧守夜营士卒钢刀雪亮。
刹那间,刺骨的杀意将大厅灌得满满当当。
“秦、秦烈?!”
赵德脸色煞白,腰间算盘剧烈碰撞,他强撑着厉喝,“秦侯爷!这后署是粮饷重地,你再三挑衅,是在蔑视朝廷法纪吗?!”
“朝廷法纪?”
秦烈扯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长刀横在膝头,似笑非笑:“赵大人过得挺滋润啊。绍兴的黄酒,还有……这一桌子的好账目。”
啪!
秘密账册被甩在桌上,溅起几滴油水。
赵德看清那账本的样式,瞳孔骤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油汗。
“这……这账本你从何处得来?!”
赵德色厉内荏,“本官是朝廷命官!受命于兵部!你无权杀我!”
秦烈没理他,转头看向刚来就缩在偏厅角落、腿肚子转筋的监军太监刘永诚。
“刘公公,你来得正好。”
秦烈招了招手,“你是朝廷钦点的监军。这钱粮司给将士发沙子霉米,暗地里却截留精米勾结私商通敌,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刘永诚只觉得凉气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