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文度。”
秦烈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宣府军需官。
沈文度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儒生青衫,手里拿着一把算盘,脸色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侯爷请讲。”沈文度拱手。
“后山大工坊那边,本侯让孙大头和鲁铁石在鼓捣一种轻便的小铜炮。两匹马拉着就能跑,到了阵前,里面全装碎铅子和铁砂。等瓦剌人的骑兵冲到五十步,一炮轰过去,就是一片血雾。”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暴烈的光芒,“最后,守夜营只留五百轻骑。他们不负责冲阵,只负责等火铳和小炮把瓦剌人打溃之后,骑着快马在屁股后面追杀。割脑袋,抢牛羊。”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柳成林和张铁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这种战法,大明朝两百年来闻所未闻。
没有重甲步兵的对撞,没有骑兵对骑兵的对冲,全是远射近刺,用生铁和火药把敌人活生生磨死。
“侯爷英明!”
柳成林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要是当年土木堡有这种打法,也先那孙子连怀来城的城墙皮都摸不着!兄弟们……兄弟们也不用拿命去换命了!”
说到最后,这个九尺高的汉子眼圈竟然有些泛红。
边关的军汉,命比纸薄。
上阵杀敌,十个里能回来三个就是老天爷开眼。
秦烈这战法,明摆着是要用铁管子和银子,去换手下兄弟们的命。
“侯爷体恤将士,乃是三军之福。”
沈文度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他手里的算盘“嗒嗒”地响了几声,在这热血沸腾的内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烈看向他:“沈文度,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沈文度放下算盘,抬起头直视秦烈:“侯爷,您说的这战法,确实能让守夜营天下无敌。可您算过账没有?”
“说。”秦烈淡淡道。
“大明卫所的军汉,一人一马,一柄破刀,一袋陈米,一年花销不过十几两银子。可守夜营如今吃的是白米细面,顿顿有肉,这已经是寻常卫所的三倍开销。”
沈文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案几上的长铳,“这守夜一型,一杆长铳所耗精铁、木料、加上色目工匠和镗床的耗损,折合银子十五两。三千杆,便是四万五千两。”
“这还没算火药和铅弹。”
沈文度自顾自地拨动着算盘珠子,声音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冰冷。
“火药要用高度白酒提纯,铅弹要用精钢模具浇筑。兄弟们在校场上练兵,一天一个人就要喂进去五发子弹。这一开火,响的不是雷,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您说的小铜炮、拉炮的战马、两翼的刺刀……”
沈文度深吸了一口气,将算盘往案几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这意味着,守夜营未来的军费,要在现在的底子上再翻三倍!至少要二十万两白银,才能支撑守夜营打完开春这一仗。侯爷,朝廷户部现在的库银比脸还干净,于尚书就算把底裤当了,也拨不出一钱银子给宣府。这银子,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