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商会只是用格物谷的铁轮车,把这具腐朽的干尸,生生撞碎了而已。
他提起笔,砚台里的墨汁已经有些冻结。
顾清洲想给远在北京的妹妹顾清漪再写一封信。
可笔尖悬在纸上半晌,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写什么?
写大明江山要亡于一粒盐?
写自己这个翰林院修撰,如今被一个商贾女子逼得无路可走?
“踏、踏、踏。”
小院外的陋巷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在这深夜的雨天,显得格外刺耳。
顾清洲眉头一皱,将案几上的资产算册顺手塞进了一本《孟子》下面。
“顾先生,睡下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尖细中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
扬州同知,周德昌。
顾清洲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站起身,走过去拉开木门。
冷风夹着雨水扑面而来。
周德昌正站在门外,头上打着一把青绸大伞,身上披着貂皮大氅,身边还跟着两个打着红纱灯笼的随从。
在这污秽、狭窄的陋巷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大人。”
顾清洲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不知周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周德昌嘿嘿一笑,也不顾顾清洲的冷脸,一边收伞一边往屋里挤:“哎呀,顾先生,这大鬼天,冷得刺骨。本官这也是睡不着,想着衙门的难处,特来找顾先生共商对策嘛。”
周德昌进了屋,四下打量了一眼。
看到那简陋的陈设和冰冷的火盆,周德昌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脸上却笑得更谄媚了。
“顾先生真乃清流楷模。这衙门都快揭不开锅了,顾先生还能如此安贫乐道。”
周德昌自顾自地坐下,搓着手。
顾清洲合上门,转过身,冷冷看着他:“周大人有话直说。顾某明日还要去盐纲码头,没心思陪大人打哑谜。”
周德昌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精光。
“顾先生,今天白日里,四海商会那女子的态度,您也看到了。那就是奔着造反来的。运使大人废了,京里户部天天催命。本官听说……顾先生跟朝廷里的大司马于大人,曾有一字之师的交情?”
顾清洲眼皮都没抬一下:“顾某因罪贬斥,与于大人并无私交。周大人打听这个作甚?”
“哎呀,顾先生,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瞒着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