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刷得雪白的墙壁上,用黑漆写着八个大字:
“格物致知,学以致用。”
院落里,传来了一阵阵清脆的童音。
那是孩童在朗诵诗书,在背诵算术口诀。
顾清洲走到窗前,往里望去。
只见宽敞明亮的课室里,坐满了七八岁的孩童。
他们身上虽穿着整洁的灰色棉服,但看着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倒像是农户、工匠家的子弟。
他们手里拿着毛笔,正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字。
讲台上,一名年轻的教书先生正拿着三角尺,在黑板上画着奇怪的图形。
“他们……是何人子弟?”
顾清洲转过头,望向秦烈。
在江南,能读书的只有士绅、士大夫的子弟。
农户、工匠的儿子,一辈子只能在地里刨食,在工坊里做活。
“都是谷里工人的孩子,还有九边战死将士的遗孤。”
秦烈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那些孩童,眼中闪过一抹少有的温柔。
“格物学院,不收一文钱学费。管一顿午饭,送两套衣裳。只要愿意学,本侯便养着他们。三年识字,五年学算术、格物。大明的读书人都在考八股,本侯这里,只教他们怎么造大炮、怎么修水利、怎么让庄稼增产。”
顾清洲震惊在窗前。
他看着那些孩童明亮的眼睛。
在这里,流民变成了安居乐业的工人。
荒凉的山谷,变成了日产万斤钢铁的工厂。
没有身份的贱民遗孤,坐在学堂里,学着连他这个大儒都看不懂的“格物”之学。
这哪里是传闻中残暴不仁、拥兵自重的边将巢穴?
这分明是一座,连圣人书本里都不敢奢求的……世外桃源!
夕阳完全落山了。
夜幕低垂,格物谷内却亮起了点点灯火。
高炉的火光依旧通红,照亮了半边天空。
秦烈站在山坡上,俯视着整座山谷的万家灯火。
风吹起他的玄色大氅,发出猎猎声响。
顾清洲跟在他身后,脸色复杂到了极致。
他这一辈子的认知,在这一天之内,被彻底粉碎,又被重新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