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头捂着脑袋,讪讪道:“柱子哥,俺……俺这是第一次出关。以前在村里,老人天天说鞑子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专门吃人肉……俺心里瞅着慌。”
周围几个同样是新兵的汉子闻言,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惧意。
“恶鬼?呸!”
柱子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听我叔说,正统十四年那会儿,他在土木堡跟瓦剌人拼过刀。那时候朝廷那帮贵老爷不给发甲,不给吃饱,兄弟们手里拿的都是烂木头削的枪,那仗打得是憋屈。那时候的鞑子,确实像鬼。”
说着,柱子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拍了拍李石头身上的精铁甲。
“铛铛!”
扎甲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可你瞧瞧现在!”
柱子指着前排那一队队扛着线膛铳的守夜营军汉,冷笑道,
“咱们顿顿有肉,身上是格物谷百炼钢打的甲,手里是五里地外能要人命的神铳!大帅在宣府贴了告示,杀一个鞑子给两亩地,杀三个给一头牛!现在长城外头那帮鞑子不是鬼,那是活生生的田产!是银元!”
李石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迟疑道:“柱子哥,那关外有啥规矩不?俺怕犯了军纪。”
柱子哈了一口白气,摸了摸腰间的雁翎刀,眼神冷了下来:
“规矩?大帅说了,过了大境门,这长城外头的规矩就只有一条。听见号角声,往前冲的,回去了有肉吃有地拿!敢往后退半步的,督战队的军刀不认人!还有,见了落单的鞑子,别废话,枪刺进去要拧一下,不然他死不透,回手就能咬断你的脖子。记住了不?”
李石头打了个寒颤,挺起胸膛:
“记……记住了!”
“行了,把枪拿稳。大帅坐镇中军,咱们守夜营丢不起那个人。”
柱子又嚼了一块肉干,按着刀继续往前走。
李石头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面色沉毅的老兵,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结实的铁甲,手心里的冷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攥着枪杆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
大军两侧,一辆辆满载着黑火药和铅弹的四轮大车绵延不绝,车轮碾在草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辙印。
中军,宣府候大纛之下。
秦烈一身玄黑吞口甲,胯下大青马踢踏作响。
他没有戴铁盔,任由塞外的狂风吹乱额前的黑发。
他的目光始终平视着正前方,目光深邃。
亲卫长杨信骑马落后半个身位,手中拿着两份刚送到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