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旧儒衫,袖口都磨成了碎条,早就不成了样子。
一见秦烈胯下的大青马,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里,纳头便拜。
“老朽……老朽叩见王师!长生天开眼,天朝的将军打过来了啊!”
老人放声大哭。
他用额头贴着地面,咚咚作响。
村落里,上百名男女老少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妇人们怀里抱着孩子,男人们低着头,个个骨瘦如柴,眼神里全是畏惧与难以置信。
秦烈翻身下马,战靴踩在土上发出脆响。
他走上前,一把扶起那白发老人。
“老人家,快起来说话!本侯乃大明宣府候秦烈。”
秦烈声音温和。
老人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水。
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秦烈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老朽赵德全,被瓦剌掳来的边民……至今已经八年了啊,大帅!”
秦烈默然。
瓦剌犯边,宣府、大同、关外大片屯田时常被劫掠一空,数以万计的大明百姓沦为奴隶。
他们被当作牲口一样,赶进这无边无际的荒原深处,繁衍、劳作、等死。
“这村里,都是边民?”
秦烈环视四周。
“回大帅,都是汉人。有些是塞外的商贾,有些是边墙下的庄稼汉。”
赵德全抹了一把眼泪,转头拉过一个七八岁的大头娃娃。
这孩子光着脚,肚子因为长期吃草根大同泥而鼓胀,身上只披了一块恶臭的破羊皮。
“小宝,快,快给大帅磕头!这是咱们大明的将军,来接咱们回长城里头了!”
赵德全颤声喝道。
小娃子吓得往老人身后缩,一双乌黑却无神的眼珠子惊恐地看着秦烈身上的玄甲。
“大……大王……打……不打?”
娃子一开口,吐出的竟是生硬的瓦剌土话,夹杂着几个似是而非的汉字,舌头像是捋不直,根本说不利索。
杨信在一旁看得双眼充血,狠狠啐了一口,按着刀柄骂道:
“娘的,这帮鞑子畜生!把咱们大明的种,生生养成了北虏的奴!连祖宗的话都忘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