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三端起桌上那碗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抹了把嘴。
“干了这一票,咱们这辈子,就算熬出头了。”
周大柱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当年运盐遇上土匪,他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赚了。
刘麻子依然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拇指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就怕有命拿钱,没命花。”
陈老三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什么丧气话!”
“这条路咱们走了多少回了?”
“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明军?他们连这条路都不知道!”
刘麻子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揉了揉后脑勺,没再吭声。
但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又是一阵晃动。
窗外,汉中城的夜,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
两个时辰后。
汉中城西南,野山。
说是山,其实就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最高处也不过百丈。
但林木茂密,荆棘丛生,人迹罕至。
山间根本没有正经的路,只有采药人和猎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许多地方已经被疯长的灌木重新封死。
山腰一处荆棘丛里,趴着一个人。
此人是张七,明军独立旅斥候营的老兵,从湖广一路打到四川,又从四川打到汉中。
长得精瘦,皮肤黝黑,往草丛里一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个人。
他已经在这片荆棘丛里趴了整整一天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