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得很客观,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评语。
心腹显然不敢在这件事上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如实陈述。
但郑森从那些平静的措辞中,读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他父亲郑芝龙,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心腹能如此顺利地拿到这批情报,说明郑家内部对此事的态度已经相当松懈。
因为没人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郑家本就是海商,准确的来说是东海海盗。
海盗为了钱,放行通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清廷出得起价,郑家接得起单。
仅此而已。
郑森把信放下。
他坐在案前,对着那盏已经燃烧的油灯,从清晨坐到深夜。
油灯里的灯芯烧了一截又一截。
窗外的江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没有动。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事实上,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
心腹既然能把信送到他手里,说明这件事在郑家内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若装作不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件事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到那时,他该如何面对陛下?
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
他想起父亲从小教导他的那些话:“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只要价码够高。”
小时候,他觉得父亲是在说笑。
长大了,他才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在他父亲眼里,什么朝廷、什么国家、什么忠义,都不如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可是。。。
他不是他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