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
陈德的嗓音有些沙哑:“大当家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
“若真到了那一天,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你呢,你怎么想?”
刘婶子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当家的,大公子是夫人的人。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了她这么多年,难道不清楚吗?”
“如今大公子是朝廷的红人,手里捏着兵权,连陛下都信任他。”
“咱们若跟着他走,至少还有个盼头。”
“若继续跟着老爷走。。。早晚得死在那条船上。”
“你也不想让咱们的孩子与咱们一起流离海外。”
“再说,大明才是咱们的家!”
陈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盏油灯,看了很久很久。
翌日清晨,郑森推开院门时,院外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褐,头发有些乱,手里拎着一个蓝布包袱,坐在石阶上,低着头,像是等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此人正是陈徳。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眼袋很重,显然昨晚一夜没睡好。
“大公子。”
陈德站起身,将手里的蓝布包袱双手递上,嗓音沙哑:“这是小人这些年替大当家记录的完整账簿,时间、地点、货物、银两,每一笔都有。”
“去年夏秋之交,荷兰人向清廷出售了一万三千支火绳枪,一百五十门火炮,由郑家船队负责转运。”
“还有更早的,崇祯十二年,崇祯十五年。。。都在里面。”
郑森接过包袱,放在院里的石桌上,解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账簿,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工整。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
蝇头小楷,一笔一划,记录着郑家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之间这些年来的每一笔军火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