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见到皇帝。
暖阁里很安静,案上的黄铜香炉里焚着淡淡的龙涎香,那香味清冽悠远,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让整间屋子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朱友俭坐在案后,没有让他跪太久。
他直接开口问了一句:“朕听说,你改良过织机?”
卢廷兰低着头,发颤道:“回。。。回陛下。”
“学。。。学生确实改过几种织机,但都是些小打小闹,登不得大雅之堂。。。”
“小打小闹?”
朱友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朕听说,你提出过一人十指代替十人分工的技术,能让一个织工干十个人的活。”
“这是小打小闹?”
卢廷兰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连这点都知道,他甚至不知道皇帝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壮着胆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天子。
朱友俭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腰间系着玉带,目光沉稳,不像他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相反有些亲民。
卢廷兰咽了口唾沫,开口道:“陛下,那个法子。。。学生确实想出来了,但还缺一些关键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能同时提拉综丝的装置,还有能自动送纬的梭子。。。”
卢廷兰说起这个,语速渐渐快了起来,胆子也壮了一些:“学生试了很多次,都不太理想。”
“综丝的提拉装置,要么太重,拉动费力;要么太轻,拉不稳。”
“自动送纬的梭子,不是卡线就是断线,试了七八种料子都不行。。。”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觉得自己在皇帝面前说这些太过琐碎。
朱友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卢廷兰终生难忘的话。
“缺什么,朕给你。”
卢廷兰抬起头,愣住了。
“工匠、材料、作坊器具、人手,你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