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原本还握着刀柄的章京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手。
图鲁耳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将哈巴罗夫的弯刀搁在案上,转身看向柳道源。
“柳大人。”
“请转告陛下。一万八旗将士,愿降。”
柳道源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降表,摊在案上。
图鲁耳提起笔,在降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转过身,对帐中那些牛录章京说:“诸位,签吧。”
没有人再反抗。
名字一个接一个落在降表上。
签完后,图鲁耳双手捧着降表,郑重交到柳道源手中。
柳道源接过降表收进怀中,退后一步,朝图鲁耳拱手道:“将军今日之举,不仅救了一万将士的性命,也为辽东八旗百姓留了一条活路。”
“陛下说过,投诚者给田给饷,与明军士卒一体对待。”
“而且辽东的百姓,也会视为大明的子民一般,朝鲜便是摆在你面前的案例。”
图鲁耳闻言,轻叹了一声,随后站在帐帘边,望着南边那片漆黑的夜空。
营中那些八旗兵还不知道方才帐中的变故。
他们还在等主将的命令。
片刻之后,营中传出号角,全军集合在操练场上。
图鲁耳走到点将台前,身后跟着那几名签了降表的牛录章京。
火把在夜风中猎猎燃烧,将操练场映得明晃晃的。
他望着台下一万张面孔,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面孔上有疲惫、有饥饿、有恐惧,也有茫然。
他们从咸镜道一路南下,打了近两个月的仗。
打镜城,打咸兴,打慈江隘,打德堡,打平安南道。
每一仗都赢了,可是越赢越不安,越赢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这个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图鲁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弟兄们,仗打完了。”
“哈巴罗夫死了,五千哥萨克骑兵全军覆没。”
“咱们的援军,没了。”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