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把战线推回去,哪怕只是争一个体面一点的条件。”
戈利岑摘下单片眼镜,用袖口擦拭镜片。
“不能。”
安德烈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公爵,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
“我在说实话。”
戈利岑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俄国舆图前,手指点在叶尼塞河的位置上。
“叶尼塞河以东那些土地,确实是我们几代人打下来的。”
“但那些土地上有多少俄国人?”
“加起来不到几千驻军和一些商站管事,剩下全是通古斯部落和蒙古部落。”
“这些人不向沙皇交税,也不认俄国的法律。”
“对那些部落来说,管他们的是莫斯科还是北京,有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
“我们失去的不是几座城,是一片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我们的冻土。”
“但为了这片冻土,我们已经付出了六万条人命。”
“再打一仗,可能要再付六万条人命,外加掏空国库、逼反农奴、丢掉西线的防线。到那时候,明军踩着我们的尸体继续西进,谁能挡?”
他把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
“我不怕打仗,安德烈。我怕的是为了一片冻土,把整个俄国打没了。”
安德烈站在原地,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褪下去,换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许久,沙皇走到长桌前,拿起鹅毛笔。
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几下,墨水顺着笔尖往下滴,滴在桌上的吸墨纸上洇开一团黑。
他提起笔,目光扫过国书末尾那行字。
“签或不签,悉听尊便。”
沙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这哪里是悉听尊便。
这是刀架在脖子上还不许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