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河目光沉静地看着马文,停顿了几秒钟,这才自顾自地回答道:
“就算上面派来了新厂长,新领导,他们又会怎么看待你?”
“他们会把你当成维护正义的英雄,还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破坏安定团结局面的刺头?”
“往后,厂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们第一个怀疑的,提防的,会是谁!”
“你马师傅还能安心搞你的技术吗?你的那些改进方案,还会有人支持吗?”
马文牙齿咬得咯咯响,瞪着发红的双眼,颤抖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蛀空国家财产。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陈冬河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露出一丝带着理解和些许无奈的笑意:
“既然你有这份心气,这份坚持,那为什么不换条路走?跟着我干!”
“那条生产线,你来接手,对外就说,是你马文修好了它,让它重新转起来的。”
“我甚至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不怕你惹麻烦,也不怕你坚持原则。”
“我在乎的,是我手底下的工人能不能按时拿到工资,能不能吃饱穿暖。”
“只要是为了这个目标,哪怕有些黑锅需要我来背,我也认了。”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问题的另一个核心。
“可是老马,你再回过头想想,为什么在罐头厂,出了事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你的对立面。”
“难道整个厂子,就你一个明白人,其他人都是昏聩糊涂,或者同流合污的吗?”
“你……有没有在自己身上找过原因?”
马文猛地一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开始回溯自己进入罐头厂后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满怀热情地提出各种技术革新方案,到一次次因“不符合实际情况”、“影响工人积极性”被驳回。
从因为坚持操作规程而得罪老师傅,到因为拒绝在维修记录上含糊其辞而开罪领导。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此刻被陈冬河一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将很多人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的坚持没错。
但他的方式,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割伤了许多人安于现状的神经。
陈冬河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适时添上最后一把火:
“看来,你也想到了一些。工人们最关心的是什么?不是机器有多先进,不是生产效率能提高几个百分点!”
“他们关心的是一家老小的饭碗,是每个月那点固定的工资和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