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用脚尖碰了碰站在炕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的郑老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催促:
“老四,你看看,大娘都误会了!你倒是说句话啊,解释解释!难道还要我来说?”
郑老四嘴唇嗫嚅了几下,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母亲那探究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
双手紧张地搓着满是破洞的衣角,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这木讷怯懦的性格,在此刻显得如此误事,让他自己也感到无比懊恼。
陈冬河看他这副模样,知道指望不上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说法,既不能让老太太担心,也得把这事圆过去。
还得给郑老四留点面子,维护他在母亲心中那点可怜的形象。
“大娘,”陈冬河笑容不变,语气更加诚恳,“其实是这么回事。”
“老四在山里找到我,他……他跪下求我,说老娘您病着,就想吃口肉,他实在没本事,求我匀他一点。”
“我这人心软,看不得这个。但求我的人也不少,我不能谁都帮。”
“我看老四是个实在人,孝心也是真的,所以就跟着过来,亲眼看看情况。”
他顿了顿,决定稍微透露一点身份,增加可信度:
“我叫陈冬河,是旁边陈家屯的。可能您没听说过我。”
“但在周围十里八村,提起去年冬天一个人进山打死过大虫的那个陈冬河,估计不少人都知道。”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下水湾村长就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呼道:
“哎呀!你……你就是陈家屯那个,一个人打死过大虫的打虎英雄?!陈冬河?”
“对对对!我就说这名字听着耳熟!年前公社开会还提过一嘴,表彰勇武哩!”
“怪不得,怪不得你有这本事,手里有这好枪!”
老村长这一嗓子,顿时让屋里原本有些凝滞,充满猜疑的气氛为之一变。
躺在炕上的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些。
打虎英雄的名声,在这片靠山吃山,敬畏山野的乡村,可是极具分量的。
代表着勇气、力量、本事和信誉,不是一般人能冒充的。
陈冬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并不喜欢张扬这个名头,但此刻用来取信于人,打消一位病重母亲的疑虑,倒是正好。
“老四在山里遇到了我,他跪下求我,想要给老娘弄口肉吃。”
陈冬河顺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把“拦路抢劫”彻底美化成了“跪地求肉”,给了郑老四一个尽孝的由头。
“我这人,就敬重有孝心的人。所以就跟过来看看。”
“这背篓里有一只野鸡,还有一只野兔,老四,你赶紧去拾掇了,给大娘炖上,好好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