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下有几个老兵在吃冷面饼,月光照着他们。
饼很硬,咬一口会发出“咯嘣”的声音。
啃着啃着,一个老兵突然把手中的半块饼摔在地上。
啐。
从他的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来,压抑住火气说,“凭什么。”我们吃这东西会硌牙,姓杨的在里面吃香喝辣。
你没有感觉到吗。
炖肉的味道可以飘到两里开外。
就是他。就是他。
旁边一个老兵发抖着说道,“如果不是杨国忠在皇帝耳中搬弄是非,逼得哥舒老将军出关赴死,潼关能丢失吗。潼关不丢失,长安能攻破吗。”
老兵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就哽住了。
我的两个孩子现在在长安城里,不知道是生是死。
家破人亡……亲离子散……
都是因为那个姓杨的一手所造成的。
如果报仇不成功的话,即使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林秀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唰的一下把帘子放下,靠在车壁上,全身发冷。
他看过历史书籍。
他非常清楚今晚在马嵬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
六月,马嵬驿。
兵变。
杨国忠死了。
贵妃也死了。
史书上只有冰冷冷的几行字,还有一首“六军不发无奈何”的诗。
他在上学的时候觉得非常浪漫、非常伤感、非常可惜。
而现在他已经趴卧在了这几行字的中间。
他并不是在看戏。
他在震中。
脚下的土地随时都有可能裂开一条缝,把人和鸡一起吞下去。
石头。
林秀推了推睡得四仰八叉的徒弟,说道,“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