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高楼逐渐化为崇山峻岭。
中巴车扎进苍山县地界,盘山水泥路依山凿建,左侧是陡峭险峻的山体岩壁,右侧是几十米深的河谷。
路面随处可见雨水冲刷下来的落石碎块,防落石钢丝网在半山腰兜得鼓鼓囊囊。
连续转过几个下坡急弯,车轮碾在碎石上发出刺耳摩擦声。
赵丰脸色泛白,额角冒出虚汗,连忙撕开晕车贴贴在耳后,闭目咬牙屏息。
梁淑敏拉着扶手,看着窗外深沟低叹:“这路要是开救护车,病人但凡血压不稳,颠簸两下人就休克了。”
林野没有作声,视线落在手机右上角。
转过第三道山梁,手机信号瞬间跌落为“E”,随即彻底变成了无服务的空心圆。
林野拉开胸前夹层,又看了一眼那份苍山县死亡转运名单。
去年一年,十七条命。
九十公里山道,救护车在颠簸急弯里至少要开近三个小时。
在这漫长的通信盲区与急救真空中,没有就地心包穿刺,没有腹腔加压止血,没有胸穿减压,把重症伤员直接推上车,路上连有效的心肺复苏都没法维持,根本撑不到市区。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中巴车拐出峡谷,驶入苍山县城。
县城街道两旁是褪色的老旧砖房。
车子转过弯,停在水磨石外墙的大院门前。
门头上方悬挂着褪色的红十字标牌,下面是一行掉了金漆的铁皮字——苍山县人民医院。
水泥坪地上,几个人早已迎候多时。
车门拉开,一位穿深蓝短袖夹克衫、五十出头的精瘦男子快步上前。
“市一院的专家同志们!一路辛苦了!”
男子握住赵丰的手,又转向梁淑敏和林野。
“我是苍山县医院分管医疗的副院长严明成。山路难走,受罪了!”
严明成身后跟着一个微胖的中年医生,捧着飘满茉莉花茶的厚玻璃保温杯,满脸堆笑。
“专家们好,我是急诊科代理副主任郭树森。可算把大医院的主任们盼来了!”
“严院长,郭主任,客气了。”
林野下车,目光在院里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