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太了解潘妮了,她越是表现得顺从,後面跟着的「但是」往往就越棘手。
「但是——」
果然,潘妮轻轻放下了银叉。
「婚姻毕竟是两个人之间,甚至是两个家族之间长达数十年乃至更久的纽带。」
「仅凭一幅画像和几句风评就定下终身,是否过於轻率?」
「冰松谷远在北境中西部,那里气候、风俗、人情皆与皇城大相迳庭。」
「埃里克·埃弗雷特本人性情如何?」
「他的志向是什麽?」
「他如何看待王族,又如何看待这场即将落实的婚姻?」
「这些,都不是坐在皇城里能够知晓的。」
她停顿了一下,特意观察着父亲的神色。
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才继续用那种平稳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同样,南域大公的女儿,我也只见过画像。」
「您打算安排哥哥去南方这点无可厚非,毕竟南域富庶,德雷克家族掌握着连通南部大陆的商路,财力雄厚。」
「选择与南域联姻,自然也有其道理。」
「然而,南域贵族素来以精明务实着称,他们对王国的忠诚,有多少是基於传统,有多少是基於利益计算?」
「待嫁的那个女儿又在德雷克家族中地位如何?」
「她本人是甘於享受财富的小姐,还是另有追求?」
拉格纳的眉头越皱越紧。潘妮提出的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考虑过。
事实上,冰松谷侯爵近年来的摇摆,南域大公家族隐隐流露出的独立倾向,都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联姻是修补裂痕的传统手段,但其效果如何,很大程度上确实取决於联姻双方当事人的态度和手腕。
一个心怀怨怼,或是愚蠢无能的王女或王子,非但不能弥合裂痕,反而可能成为新的矛盾点。
「你想说什麽,潘妮?」
拉格纳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我想亲自去看看。」
潘妮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
「既然我的选择对王国至关重要,那麽让我亲自去一趟。」
拉格纳蹙起眉头:「你当然要亲自去。」
却见潘妮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