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钟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口气爬上六楼。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几个家属正在等候。看见一大群人上来,都愣住了。有个老太太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洪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是……你是省里的领导?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洪钟走过去,握住老太太的手。
“老大姐,我是洪钟。来看您儿子。”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领导啊,我儿子在下面埋了三十多个小时,救上来的时候都不会说话了……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您放心,我一定给你们做主。”
“医疗费的事,赔偿的事,组织上都会管。您儿子受的苦,我们记着。该负责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抓着洪钟的手不肯松开。
洪钟没有急着走,就站在那里,让老太太哭了一会儿,才轻轻抽回了手,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方宏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他看见洪钟他们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洪钟按住了。
“别动,躺着。”
洪钟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饭盒,又看了看方宏伟的脸色。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书记。”方宏伟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谢谢领导关心。”
“不用谢我。要谢,谢那些拼了命救你的人。”洪钟停顿了一下,“赔偿的事,矿上跟你谈了没有?”
方宏伟看了站在门口的叶霜一眼。叶霜抱着孩子,眼泪汪汪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谈了。说赔二十万。但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我一个人躺在这儿,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二十万够干什么的?我就想问问领导,这个标准能不能再高一点?”
洪钟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了万嘉禾一眼。
万嘉禾尴尬地笑了笑,“以咱们省的赔偿标准,一个人给几十万就不错了,二十万已经很多了。”
他说话已经很收着了,十几万,是指死亡的。
你这活得好好的,还给二十万,庆幸去吧。
洪钟显然对此不满意。
陆天明也看出来了,补充道:“标准是统一的。但您家里的实际困难,我们会考虑,会从其他方面解决你们的负担。”
方宏伟哼了一声,对这些当官的没好印象。
“我要的不是这些钱。我要的是一个说法。我在矿上干了八年,年年都听说要整改,年年都是走过场。这次要不是秦市长,我们九个人就死在下面了。我就想问,之前那些年,那些检查,到底查了什么?谁在糊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