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着咳着,他的眼眶就红了。
他坐在桌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也没点灯,黑子就着朦胧的暮色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泥塑。
酒坛见底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
黑子把空坛子推到一边,又去柜子里翻。
又翻出一坛。
继续喝。
他的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柳娘的笑脸,一会儿是她方才在牢里那副狰狞的模样。
“他们替你去死,那是他们该当的!”
这句话尖锐无比,一遍一遍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原来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原来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在她眼里不过是“该当的”贱命。
黑子又灌了一大口酒。
可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他心里还是放不下?
为什么一想到她会被砍头,他心里就像被剜了一块肉?
“呸!”黑子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陈二黑,你他娘就是贱!操!”
他继续喝。
喝到后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喝的是酒还是泪。
夜越来越深。
外面的街道早已没了人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
黑子趴在桌上,半醉半醒。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极轻,极细,像是有鸟儿轻轻落在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