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百姓已经占据了整条御街,人头攒动,从宫门两侧的街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数不清有多少人。
他猛地转头对身后喊了一声:
“加派人手!把宫门锁死!外面的禁卫全部撤进来,一个都不许留在外面!”
几个禁卫应声跑下城楼,沉重的门闩被放下来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闷闷的,像是有人把一块巨石推上了门框。
城门下方的百姓越来越多,人潮从四面八方向宫门涌来,有人举着拳头,有人攥着布条,有人空着手站在人群中。
声音越来越嘈杂,起初是散乱的话声、骂声,然后渐渐汇成一个清晰的口号,先是几个人在喊,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声音像潮水一样翻涌:
“除奸臣!除奸臣!”
那声音从街口铺到宫门,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往下落。
统领站在城楼上,听着那整齐的声浪,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朝下方大喝一声:
“围攻皇城,这是死罪!赶紧散了!不然官府就要拿人了!”
他的声音从城楼上压下去,在人群中撞了一下,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口号声没有停,反而比方才更大了。
一个鸡蛋从人群中飞出来,准确地砸在他的脸上,蛋液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淌,糊住了他半只眼睛。
统领整个人僵住了。
他伸手擦了一把脸,蛋液蹭在袖口上,粘稠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的手停在半空,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旁边几个禁卫看着他,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统领沉默了几息,最终没有下令抓人,没有发怒,只是慢慢退到城楼内侧,从下方百姓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不敢,真要抓人了,那才是麻烦了。
城墙下面的口号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外城南部的大校场内,声音也变了。
一名校尉从营帐里冲出来,甲胄还没有完全扣好,他站在校场中央,听着皇城方向传来的声音,脸色变了又变。
他转头看向校场上正在整队的士兵,声音又急又沉:
“所有人听令,随我前往皇城,捉拿乱民!”
他转身朝营门方向走了几步,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停住,慢慢转过身来。
所有士兵都站在原地,没有人动,没有人开口,几十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校尉的脸色变了一下,伸手指向最前面一个年轻士兵:
“你,没听到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