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刚才说的是一个人。一个月薪两千的官员,他难道没有家人?一家四口靠这两千块过活,一人五百。”
“在我们这边,这叫低保户,是需要政府上门关心那种。”
老朱这回真的愣住了。
他坐在长凳上,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目光落在苏明脸上,像是把那句话从耳朵里接进去之后放在脑子里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发现那句话没有漏洞可钻。
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苏明没有等他缓过来:
“我们就拿中等级的官员来对比。我记得知县应该是正七品。”
他看向朱标,
“俸禄是多少?”
朱标接话:
“年俸八十石。”
苏明点了点头,手指又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八十石,也就是一点六倍。换算过来,月薪三千二。一个县长,管几十万百姓,全家靠三千二过活——”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算下去,
“我们这边有句话,‘关我月薪三千什么事’。一家人月薪三千,那可真够牛马的。”
他看向老朱,
“我就不细算了。好歹是一县之长,管那么多百姓,这工资在我们这边,狗都嫌低。”
老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苏明没有停下:
“老朱,我知道你是百姓出身,最恨贪官,所以俸禄定得低。但也得有个限度。这工资连养活一家老小都难。”
他朝官员们坐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一个县长,他总得有仆人吧?就算亲力亲为,那总有交际吧?这些钱够用?连生活都成问题——他们迟早会贪污。而一开了口子,只会越陷越深。”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坐着的官员,
“清官肯定有,能坚持自己的理想。但如此拮据之下,他们还能时常下乡考察民情吗?除了待在家里省钱,还能做什么?这就是大明需要的官?”
老朱这次是真的变了脸色了,他坐在长凳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碗已经空了的酒碗上,手指搭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没有抬起头来。
他其实不在乎官员是否过得苦,甚至觉得苦一点才好,但苏明刚才说的话却是点醒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你说的不错,官员管理地方也需要花钱。没钱连出个门都麻烦,那还怎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