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们没有乘坐战车,毕竟即将接受他们敬意的不再是战神马尔斯,而是朱庇特。
等候在神殿外的民众已经听说了这桩事情,他们几乎不太敢相信,直到一个保民官自告奋勇前往马尔斯神殿,虽然那里已经被拒绝进入,但他依然可以远远的看见屋顶马尔斯的雕像已经融化了——青铜的长矛、面容、盔甲都已化作滚热的铜水流在赤色的陶瓦上。
一个年老的马尔斯祭司一边指挥神殿中的祭司隔绝人们对于神殿的窥探,一边浮现出了一个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念头。
之前发生的事情是否代表这个孩子是被战神马尔斯以及众生之主朱庇特同时看中了?
马尔斯在众神之中也算是身份特殊。
祂是朱庇特与朱诺的婚生子,也是长子,又有着那样重要的神职,祂的固执、跋扈、暴躁早在有关于他的故事里被显露得淋漓尽致,看来,即便是祂的父亲朱庇特也要为这个儿子头痛——一开始的时候,朱庇特只是打断了仪式——祂迫使人们献上的祭品不断地逃走,导致仪式失败。
但马尔斯并不甘心,这导致无论是鸟占师还是肠占师,他们看到的占卜结果都是吉兆,代表马尔斯对这个年轻人非常满意。
但朱庇特也算不上是个温和的父亲,他催动雷霆从高空中打下,贯穿了整个玛尔斯神殿,击毁了祭品和祭坛,还有马尔斯的神像,却没有伤到这个少年分毫。
诸人为朱庇特举行的献祭仪式有些仓促却并未失礼,毕竟作为众神的主人,无论是举行怎样的庆典和仪式都不可能绕开朱庇特,白色的公牛居然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了一头。
不久之前的献祭仪式所留下的祭品甚至尚未瓜分完毕……朱庇特的祭司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时候他们以为这次献祭如此顺利,得来的占卜结果也是吉兆,是因为朱庇特对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的新成员表示满意,但没想到满意到了这个程度。
尼禄事实上还有点恍惚,幸好他身边就是朱庇特的大祭司克劳狄乌斯,他在一旁辅导和解说,直到了最后一步,他才退下,让尼禄单独留在祭坛上。
这次依然没有让宰牲祭司来协助,杀死公牛这份工作依然是由尼禄独立完成的,尼禄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虽然他看到的和感觉到的都是一头强健的公牛,皮肤厚实,肌肉坚硬,甚至就连血管和筋都要比其他动物更坚韧,难以切断,庞大的身躯代表着它一旦突然发了疯,从祭坛上跳起来乱奔乱跑,造成的破坏只会比公马更大——谁见了都会畏缩。
但这头公牛只是静静的卧在那里,雪白的睫毛垂在乌黑的眼珠上,倒映着尼禄向它走来的小小身影,尼禄将短剑刺入了它的喉咙,一击致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他将短剑拔出,鲜血迸流,顿时染红了那洁白的毛皮,之后的事情也是一派顺遂,剥皮,分割,起出内脏,肠占师上来查看,确定每一处器官都是健康又完整的。
“是吉兆。”他简单的说了一句,而后由朱庇特的祭师们向外传达,神殿外传来了欢呼声。
克劳狄乌斯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这是白银时代之后朱庇特第一次明确降下神谕,表示他想要这个少年人来做他的祭司,克劳狄乌斯原先还有些想法,现在这些想法已经烟消云散,人是无法抵抗神的。
他叹息着拉起了罩在少年人身上的宽大托加,将它盖在少年人的头顶。
他可能还要继续举行多场仪式来确定朱庇特对尼禄的态度,如果朱庇特希望尼禄长久的留在神殿中侍奉他,那么无论是他还是小阿格里皮娜,为尼禄安排的将来都会化作泡影,这样的气氛波及到了每一个人。
克劳狄乌斯想到的,塞内加也能想到,得知消息的小阿格里皮娜更是烦躁万分,只期待着布鲁斯赶快回来,好从布鲁斯这里得到最详细和最准确的一手情况,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够接触得到尼禄,这确实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恩宠,但这份恩宠代表的可不单是蜜糖。
尼禄甚至没有回到奥古斯多宫,而是继续留在朱庇特神殿,还有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往来的祭司甚至不敢让奴隶靠近尼禄,而是自己来尽心竭力的服侍他,但无论是他们的言行还是举止,都充满了对他的畏惧,或者说是充满了对朱庇特的敬畏。
等尼禄终于可以从那个房间走出来的时候,他可以确定这是一桩好事,而不是一桩坏事了。
小阿格里皮娜一把把他抱住,尼禄发现她竟然在这几天瘦了不少。
“好了,好了,”克劳狄乌斯无奈打断了她,“结果还是好的。”朱庇特只是喜爱这个少年人,想要他做自己的祭司,却没有要求他永远留在神殿来侍奉自己。
但为了答谢朱庇特对他的青睐,尼禄每个月还是要去朱庇特神庙待几天。而在他将来的宅邸中,也需要建立起一座单独的朱庇特祭坛,还有的就是他需要捐一笔钱给朱庇特神殿和马尔斯神殿。
在又一次阖家欢喜的晚宴中,尼禄才知道,因为朱庇特的雷霆击中了马尔斯的神殿,意味着那里成为了圣地,当然也不可能继续在那里举行奉献给战神马尔斯的献祭仪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