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头问,“炎国的百姓,都这么团结吗?”
老伯听出“团结”两个字里带着的讽刺。
他想敷衍过去,随口答一句“乡下地方就这样”或是“各有各的难处”,但沈归正看着他。
老伯被看得后背一紧,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县里的差爷,见过镇上的柳三爷,也见过边军从村口过路,可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不是凶,凶人眼里有火,有怒。
这人的眼里没有这些,他只是看着你,像已经看过你这一生。
“公子,这话…别乱说。”
老伯低头,用脚尖拨了拨泥,过了好半天,才叹了一声。
“哎,阿月的事,大家都知道,刚来的时候她还没疯,哭着喊着要回家,说自己是江平府人,说她爹会来赎她。”
“那时候大部分人不信,外头拐来的女人多了,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况且就算是真的,天地都拜了,还能咋办?”
他抬眼看了四周,确认没人偷听后,声音低了些。
“周癞子背后有人,镇上柳三爷,听过没?”
沈归没答。
老伯就当他没听过,自己往下说。
“柳三爷是镇上的大户,宅子有三进,门口两只石狮子,比县衙门口的还干净,他手底下养着人,明面上是护院,背地里是什么大家都懂。”
“这一片二十六个村,每村每月交五两银子,叫护村费。”
“说是防匪,其实匪就是他养的。”
老伯也说开了,习惯性把旱烟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
“不交的村子,下个月准出事,不是丢粮,就是死人,要么半夜来一伙流寇,把家里翻个底朝天,报官也没用,官差来了问两句,喝碗茶,走了。”
“交了钱的村子,就算入了伙。”
“哪家买来的女人跑了,跑到旁的村,旁的村就得送回来,不送就坏了规矩,坏了规矩,柳三爷就要找你说话。”
老伯说到这里,劝解道,“看公子谈吐也不是一般人,但柳三爷更不一般,势力比你想的还大。。。反正你别去惹,就算县令给你撑腰,也讨不了好。”
沈归“哦”了一声,然后转了个话题问:“她跑过三次?”
老伯点头。
“前两次还好,是被村民看到,第三次最惨,被柳三爷的人截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