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不再说,挪动脚步向村外行去,只留下一句,“你若不愿,也可不去。”
阿月望着那道渐行渐远渐的背影,涣散的瞳孔凝聚了一下。
她很挣扎,一双脏兮兮的眉毛皱在一起,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那条腿歪着,站起来时会疼,走路时会疼,坐着不动也会疼,疼了三年,疼到她有时都忘了这叫疼。
她伸手摸了摸脚踝凸起的骨头,然后用手去撑树根,试着站起来,第一下没站稳,又摔回泥里。
村里有人看着,没人上前扶,老伯动了动,想过去,脚刚迈出半步,又停下。
阿月自己爬了起来,她扶着老槐树,一点点把身子撑直,脚踩在泥里,整个人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
那道灰色背影没有回头,只是走得不快。
阿月咬着嘴唇努力追赶,速度快了腿就很疼,但她早就习惯疼了。
前方的背影明明很消瘦,每一步却很稳,阿月额头全是汗,努力的追,在追一个希望。
村民没人敢拦,自觉让出一条路。
她就这么往前走。
一瘸一拐。
一步很短。
可每一步都确实落在地上。
三年前,她从这条路往外跑,被人拖回来。
后来她爬过,哭过,求过。
再后来,她不跑了,坐在老槐树下,唱童谣,吓孩子,吓女人,吓那些夜里从门缝看她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现在路还是那条路,村口处的泥坑还是那些泥坑。
可没人拦她,没有周癞子的骂声,没有妇人的尖叫,没有人喊,这贱人要跑,快抓住她。
阿月终于追上了,然后紧紧跟在灰衣后边,她问:
“我。。。该叫你什么?”
“沈归。”
“沈先生。。。你说。。。要拿我做个测试。。。我现在就可以配合。。。怎么帮你。。。”
阿月说话吞吞吐吐,想要表达却又极怯弱。
也不知是她很久没正常与人沟通的原因,还是她在担心,——担心不全力配合,沈归就会突然离开,然后一切又回到昨日。
“不用现在,你也不用担心会连累我,跟着我,长洛县没危险,北阳府没危险,整个天下都没危险。”
沈归走在前面,话语很平,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