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原上的征北大旗先不要撤。青州方向照样派粮车,照样让人赶制攻城器械。底下的士卒问起来,便说本王奉密诏先行回京,处置完宫中之事,仍要北上收复青州。”
宁亲王说到这里,声音冷了下来。
“军中不准出现‘反’字。本王奉的是皇兄血诏,做的是入京勤王、清君侧。谁敢在军中胡言乱语,说什么改朝换代,立斩不赦。”
几名将领先后应声。他们心里都清楚。血诏是真是假,已经没多少人在乎了。
愿意跟宁亲王走的,将这称作勤王。不愿意的人,会称他们为反军。
最后叫什么,得看谁能坐在洛阳宫里。
宁亲王又看向王府长史。
“送往京郊各营的文书,都发出去了吗?”
“已经发了。”
“东营那边说,宁王奉宫中急诏回京,羽林随行,未经兵部再次确认,各营不得擅离驻地。”
“北邙营收到的军令,是防备胡骑从河桥方向南下,让他们严守渡口。”
“伊阙南营则让他们继续搜查混入京畿的匈奴细作。”
宁亲王点了点头。这些文书有真有假。真的盖着征北行营大印,内容也在他原有的权限之内。
假的则用了兵部印样和内廷私印。只要能够让京郊几座大营迟上三四个时辰,便已经值了。
张家在兵部还有人。前次北伐失败以后,张家受到牵连,族中数人险些被清算。宁亲王替他们说了话,又压下了几桩旧案。
如今张家已经失势,想再回到朝堂之上,就只能押在宁亲王身上。而且张家的投名状,比其他几位世家下的都要猛。
当年谢景温兵败,打开青州城门的就是张克俭。
王妃母族走的是另一条线。
他们不插手兵部,却在洛阳城内备下了马匹、宅院和人手。建春门的一名副门候,便是王妃族中早年提拔起来的故吏。
宁亲王从没让此人替自己办过事。
一直留到今日。
………
寅时未到,虎牢西门大开。
三千骑卒率先出关。
前面的五百人全穿羽林甲,后面的两千五百人也尽量换了京军衣甲。羽林军旗立在队伍最前面,宁亲王本人混在中间,没有打出王旗。
一路上的关卡只看见天子亲军连夜回京。有人想上前询问,也被一句“奉宫中密诏,不得停留”挡了回去。
真有不肯让路的,随军官员便拿出羽林军印和征北行营文书。
真文书,真军印。还有宁亲王本人。地方上的亭长、县尉纵然觉得奇怪,也没人敢下令拦截。
毕竟宁亲王身份尊贵,谁也不愿意招惹这种人。
三千骑兵出了虎牢以后,眼前的地势便逐渐开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