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我等不怕!”
林渊看着这一幕,一时没有说话。能被选作亲兵的人,绝不只是武艺好、胆子大。
日常吃住都在一起,上阵时替主将挡刀,败退时护着主将先走。时间久了,那份情分未必比亲兄弟浅多少。
白庆山入伙晚些,不好说。
可今日若是林猛、林铁、林大被人按在地上,他林渊落到杜嵩的位置,那几个人大概也会这么喊。
以前读到“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林渊总觉得有些想不通。
以项羽的本事,真回了江东,难道就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今日,他才多少有些明白。
跟着自己打了几年的人死得一个不剩,熟悉的面孔全没了,只剩自己一个人逃回去。就算还能重新拉起一支兵,还有没有当初那股心气,谁也说不清。
玩《骑砍》的时候也是一样。刚开始只觉得屏幕里是一群兵。
养久了以后,看着那些高阶兵一个个从新兵升起来,真打仗时反倒舍不得往前放。宁愿自己骑着马先冲,也不愿看见左下角跳出一行战死的红字。
只要给口饭吃,命便是你的。
说得轻巧。
可一个人的命,本来也是命。
史书写下一场大胜,往往只留下一个将军的名字。至于那个将军身后有多少林猛、林铁,又有多少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不过是“斩首数千”“死伤无算”几个字。
所谓英雄,哪一个不是踩着无数人的命站起来的?
林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杜将军。别做梦了。”
杜嵩脸色一变。
林渊继续道:“你应该明白,你们活不了了。”
“你不愿跟着宁王去洛阳,难道我就愿意?”
他指了指四周。“昨夜你们在这里互相拼命,我本来不准备管。”
“谁死,谁活,与云阳无关。可你赢了以后,偏要带走我的车、我的粮,还要把这一千五百人裹去并州。”
“是你先逼我的。”
林渊笑了一下。
“做人总得讲点公平。”
“不能只许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不许我把刀架回来吧?”
杜嵩急道:“可我从未想过害你们!”
“我方才说的也不是假话。”
“只要到了并州,我一定会想办法安置这些人。哪怕州府不肯拨粮,我也能给他们找一片军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