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珏眸光微沉,镜面雾气剧烈翻涌,倒映出九州大地各处晦暗流动的魔气残影,虚实交错,乱象丛生。
“天机紊乱,秘境动荡搅乱天地气机,魔气遮蔽星象,我残存修为有限,无法精准锁定其藏身之地。”
她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我残魂初醒,被封印千年,神识受损、力量微薄,只能窥探大概,无法勘破其精准踪迹。但我能清晰感知,域外魔气正在缓缓渗透中域边界,四处游走、蚕食生灵气运,他必然潜伏在天玄疆域之内,从未远离。”
“他伤势未愈,故而暂时隐忍,不敢明目张胆掀起战乱,只能暗中蛰伏、吸纳浊气、修复伤势、积蓄力量。可越是隐忍,后手越是阴狠,待其伤势复原,便是天玄倾覆、血流成河之时。”
柳太后心口重重一沉,浑身气血翻涌,险些立足不稳。
最怕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兵戈相向,而是这般潜藏暗处、未知莫测的凶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如今朝堂无主、帝王失联、高手尽困秘境、后宫仅有妇孺坐镇,整个天玄就像一座门户大开、守备空虚的空城,任由魔头窥探算计。
“他会不会直奔京城,刺杀皇室?”柳太后声音发紧,下意识看向内殿方向。
内殿之中,柔雪芝身怀三月真龙嫡嗣,是天玄唯一的气运寄托,是乱世最后的生机,必然是魔头首要觊觎、抹杀的目标!
一旦龙胎陨落,天玄气运彻底断裂,朝堂人心彻底溃散,血翼圣主便可不费吹灰之力,踏平中域、执掌山河。
悔珏瞬间洞悉她的顾虑,缓缓开口:“太后无需过度惶恐。真龙气运得天独厚,龙胎自带天道庇护、帝王余泽,寻常邪魔歪道难以近身侵蚀。加之枯荣生常驻宫中,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足以镇守皇宫结界,护住皇后与皇嗣一时安稳。”
“血翼圣主伤势沉重,如今自顾不暇,不敢贸然强攻皇城龙脉禁地。他眼下的目标,并非强行屠戮,而是搅乱时局、勾结内奸、蚕食气运、坐收渔利。”
“内奸?”柳太后眸光骤然一凛。
“没错。”悔珏微微点头,语气笃定,“天下大乱,必有异类投机。朝中向来暗藏一批对新帝不满、觊觎权位、野心勃勃的旧朝余孽与世家权臣。往日新帝在位、龙气镇压、朝局稳固,他们不敢异动、俯首蛰伏。”
“如今帝王失联、秘境凶险、国运飘摇,再加之外有魔祸压境,这群野心之徒必然心思活络、蠢蠢欲动。血翼圣主最擅长蛊惑人心、许人权位、诱人心魔,此刻定然暗中联络朝臣、勾结势力,准备里应外合,颠覆天玄社稷。”
一番话,字字戳中要害,将眼下内外交困的绝境彻底摊开。
外有绝世魔头蛰伏窥伺,内有朝堂奸佞暗流涌动。
前有秘境困帝无解之局,后有朝野倾覆灭国之危。
柳贞立于殿中,只觉得一股滔天重压笼罩周身,几乎让人窒息。
可越是绝境,她心底的软弱便越是褪去,骨子里的坚韧与决绝彻底苏醒。
她是周临渊的生母,是天玄当朝太后,是如今这片残破山河唯一的掌舵人。
她退无可退,更败无可败。
一旦她垮了,后宫必乱,皇后皇嗣必危,天玄江山必灭,万千苍生必遭屠戮,远在秘境的周临渊也将彻底失去后路、永无归期。
“好,好得很。”
柳太后缓缓深呼吸,眼底最后一丝忧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沧桑的冷厉与沉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外有魔寇,内有奸邪,乱世未尽,风波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