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
内阁秘书处会议室。
这间屋子有个毛病:空调是1971年装的,比在座一半人的博士学位都老。
而且它还不制冷,只制造噪音,一种介于哮喘和抗议之间的嗡嗡声,每隔四十秒还要咔嗒一下,像是在提醒大家它随时可以罢工,请珍惜。
今天来的人太多了。
平常这间屋子最多坐九个,今天塞进了十七个。
多出来的椅子是从走廊搬的,款式对不上,高矮也对不上,于是整张长桌两侧的脑袋高低起伏,有点像一段没调好的心电图。
R·奇丹巴拉姆坐在长桌尽头,前面摊着一本硬皮笔记。
五十来岁的人,身量不高,肩膀圆,穿一件浅灰色的直领上衣,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渍。。。在他看来,那是理论物理学家的职业勋章。
“开始吧。”
坐在他右手第三个位置的比斯韦斯瓦尔·巴塔查吉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所有人皱眉。
“对不起。”他咳了一声,重新把椅子挪回去,然后就那么站着,一手撑桌,一手捏着三页打字纸。
这位拉特哈利稀有材料厂的项目主管四十六岁,却顶着一个五十六岁的黑眼圈。
“各位,”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先说三件事,然后说一句实话。”
“说实话可以放在前面。”坐在他对面的一位阿三国防研究与发展组织官员干笑,“省时间。”
巴塔查吉没笑。
“第一件事是高速轴承和特种真空泵。
西德那边、脚盆鸡那边,原定的交货期一路顺延,理由永远是同一句。。。。。本国出口管制审查收紧,最终用户核查要求升级。
换次级贸易商也没用,货一到旧减岭、迪拜中转,海关就有兴致临检一下。
三个月的运输周期变成十二个月,成本翻一倍,我每个月都在向DAE打追加预算的报告,而预算审批本身又要吃掉六周。”
他翻了一页。
“新投产的离心机,跑到两千到三千小时,转子振动超标,轴承疲劳。
我们的质检只能做静态参数核验,做不了几千小时的连续工况模拟,查不出零件内部的热处理缺陷。
所以我们所有人。。。。。包括我。。。。。一年来都在骂自己的装配工艺和动平衡调校。”
“然后,欧洲那家咨询机构给的先进级联方案,纸上算下来分离效率提升三成,装起来跑,总效率反而掉了。团队分成两派,一派骂方案,一派骂单机,资源劈成两半,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停下来,伸手去端桌上的水杯,发现杯子是空的。
“实话是。。。。。”他抬起头,“我们最能干的四个人走了。转子设计的、真空系统调试的。。。。。欧洲和米国的工程机构给的薪水是我们的六倍。我向部里申请加薪,部里回我一句全国统一薪资体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1990年小规模量产武器级铀。”巴塔查吉说,“这个节点,现在我不敢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