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你不知道这几个字在我的世界里有多贵。
我从小到大听过的每一句好话,后面都跟着一张发票。”
车拐进市区,路灯变密了,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滑过去,像有人在他们头上快速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伊芙琳把散乱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忽然又笑了,那笑里终于有了点她原来的活泼。
“实际上,有段时间我还专门研究了一下华裔女孩子。”
陆深真的笑了。
“研究出什么来了?”
“阅历这个东西,对华裔女人来说是一道分水岭。”
她把身子往座椅里陷下去一点,像个终于要交作业的学生。
“过了那道岭的,基本上就断了跟异性打闹嬉戏的念头。
她们不玩若即若离,不肯给人留下嘴碎的余地,手里没有牌局,心里也没有剧本。”
“我读到过一个说法,说华裔谈感情最舒服的火候,是。。。。。。我看得出你那点故意端着的清高,你也看得穿我那点藏不住的坏心思。两个人都心里有数,谁也不揭穿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真正有涵养的中国女人,那种含蓄是长在骨头缝里的。换一片天空,换一种语言,换二十年的西式教育,都撬不动。”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冷空气里点了一下,像在一页笔记的某一行下面划了道横线。
“那么问题来了,她们最有杀伤力的一句话,是哪一句?”
“就几个字。”
“嘿。。。去我家吃饭呀。”
“到这儿就够了,多一个字都是败笔。”
“上了桌没有絮絮叨叨,顶多是你替我夹一筷子菜,我替你添一碗汤。”
“吃完了,一起下楼走两圈,说说从前,说说以后。。。。。”
“再往下,要么你站着看我走进楼道,要么我站着看你的车尾灯拐出巷口。”
她的手指缓缓落回膝上,语速也跟着松下来。
“荷尔蒙不必登场,欲望也不必纠缠。日子长得看不见头,路远得望不到边,不着急。”
“一直等到火候到了,情分也熨帖了。”
“然后总会碰上那么一天,雨下得铺天盖地,风刮得人站不住。”
“你走不了,或者我留下来更方便些。”
“剩下的事,就自己会发生了。”
她转过头,看着陆主任被路灯切成明暗两半的侧脸。
“这大概就是中国女人能给出的,分寸最好的那个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