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查尔斯·杜邦的目光掠过陆深年轻挺拔的身形,心底默默细数。
他和这个年轻人的见面次数,十指可数,尚且不足十次。
寥寥数次相遇,几次关乎利益博弈,几次关乎时局推演,从未有过长辈晚辈的温情闲谈。
可就是这个相识寥寥渊源尚浅的青年,让他放在心尖上疼宠了二十多年的独女,义无反顾奔赴一场复杂到了极致的爱恋,如今更是躺在产房里,忍着剧痛,为他孕育血脉新生。
陆深看穿了他眼底的沉郁,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身侧的休息长椅,“坐一会儿吧。”
查尔斯·杜邦微微点头,却淡淡道:“我还没老到站一会儿就撑不住的地步。”
陆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当初还没与伊芙琳确定关系时,面前这位尚且热忱温和,得体周到,带着长辈的善意与接纳。
可当两人情根深种尘埃落定,当伊芙琳彻底倾心相许,面前这人反倒端起了分寸,敛去了所有温和,多了几分疏离的严肃与审视。
陆深心底暗自轻笑,这大概就是天下老丈人的通病,看着自家精心浇灌的好瓜终究被外人拱走,纵知对方优秀难得,也难免心生芥蒂。
漫长的沉默过后,查尔斯·杜邦终于率先打破寂静。
“埃德温·米斯三世的坠机事件过后,原本已经对你放下戒备心存包容的一批人,再度对你心生忌惮,甚至惊惧忌惮。”
这件事,是埋在华盛顿政坛深处的暗雷。
所有人都默认是意外,所有官方报告都定论为机械故障,可所有顶层权贵都心知肚明。。。。。。这场意外,太过巧合,太过干净,干净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滴水不漏的完美清算。
而能做到这一切,敢做这一切且有理由做这一切的,整个华盛顿,唯有陆深一人。
这场无声的清算,让所有人都再次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底色。
陆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迎上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
“我在墨尔本的那段日子,没想明白太多权谋诡计,只悟出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他微微停顿,褪去了方才的温柔,
“让别人爱你、敬你,需要你无尽付出、百般维系,人情易变,恩情易逝,终究脆弱不堪。
但让别人怕你,源于你的实力、你的手段、你的不可撼动,这种敬畏根深蒂固,无需刻意维系。”
“所以我现在认为,威慑永远比怀柔,更具性价比!”
查尔斯·杜邦缓缓摇头,无奈与忧虑显露眼底:
“你太急,也太锐。
锋芒过露,威慑过重,只会把越来越多的势力推到你的对立面。
人情场、政坛商界,绝不是靠威慑就能立足的,你这样走下去,终究会四面树敌,孤立无援。”
这是老牌豪门的处世智慧,温润藏锋,和合共生,以求长久安稳。
陆深唇角笑意不变,眼神清亮通透,
“四面树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