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沉浮,像是一场微型而漫长的落雪。
盖茨近乎虚脱地舒出了一大口气,他走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陆深的肩膀。
这一掌拍得很沉,带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带着跨越了阶级与权力的深沉信赖。
“陆……”
盖茨的声音有些沙哑,眼角泛着复杂的情绪,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仅是这栋大楼里最锋利的那把刀,你更是整个华盛顿……活得最清醒的那个人。”
陆深无奈地摊开双手,嘴角泛着苦涩,
“清醒有什么用呢,局长?
清醒的代价,就是看着自己明知道是一条死路,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们总不能……总不能他妈的永远这样对我吧?
有用的时候,把我和您捧到天上,当成帝国的救世主;一旦天下太平了,就把我们当成沾满污血的抹布,随手丢进垃圾桶里任人践踏。”
盖茨也苦笑了起来。
两个掌控着世界最大秘密暴力的男人,在这一刻相视一眼,随后同时转过头,望向了窗外遥远天际线下的华盛顿特区。
从兰利的第七层向东远眺,越过波托马克河的薄雾,隐约可以看见华盛顿纪念碑那座白色的方尖碑顶端,在阳光下泛着微弱而虚妄的白光。
那是一座用无数胜利者的谎言与失败者的白骨构筑起来的宏伟。
陆深轻咳了一声,眼神里的自嘲渐渐收敛,凝重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侧过身,看着盖茨苍老的面庞,
“而且……BrO。。。。”
这声罕见的称呼,让盖茨浑身微微一震。
在兰利的权力序列里,陆深叫他局长代表公事公办,叫他罗伯特代表战略盟友,而这声只有在涉及两人身家性命时才会吐出的“哥”,则意味着他们现在是同一根绞索上的两颗头颅。
“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年年底,布什真的奇迹般地连任了。”
陆深的声音很低,
“等到了四年之后,当他不得不挑选一个属于布什家族。。。。属于得克萨斯派系的真正政治继承人时……
你觉得,他会在你我和丹·奎尔或者其他人之间,选谁?”
这是陆深第一次在盖茨面前挑破了这层禁忌天窗。
盖茨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没有露出震惊的表情,显然,在无数个独自批阅绝密简报的深夜里,这位野心勃勃的历史学博士早已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无数次推演过这个诱人而绝望的假设。
良久,盖茨苦涩地摇了摇头,颓然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