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静静地听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长叹了一声:“凯西当年……看人的眼光确实比我毒辣,魄力也确实比我大。在这点上,我不如他。”
“我不是要拿你和凯西对比,乔治。”
盖茨摆了摆手,
“我想说的是,陆这个年轻人,身上流淌着东方人那种古老甚至在如今的华盛顿看起来有些可笑的道义观。
他有野心,他手段凶狠,他甚至可以为了达成战略目的把整个欧洲站清洗一遍;但他对那些真正给过他信任,在至暗时刻为他遮风挡雨的人,骨子里刻着执拗的忠诚与庇护欲。
如果他真的彻底放弃了布什阵营,如果他真的对你心怀怨毒……以他的手段,他今晚根本不会出现在这座庄园里。
他只需要坐在兰利的大楼里冷眼旁观,看着我们这艘巨轮在十月的大选风暴中撞上冰山,然后在新王登基的废墟上,开出他自己的价码。
他之所以还在骂,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么刺耳……
恰恰是因为他不想看着我们所有人,一起被埋葬在这座由傲慢筑成的坟墓里!”
布什久久地凝视着盖茨。
窗外的冷雨仿佛在这一刻停歇了,整座庄园陷入了肃穆的寂静之中。
布什眼底原本弥漫的疲态与颓唐,在这一瞬间被复杂却又重若千钧的决断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朝着盖茨伸出右手:
“走吧,罗伯特。
“你的意思,我全明白了。
“今晚……我们不能就这么散了。”
……
“咔哒。”
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被小布什一把推开。
夹杂着雨水湿气与初春泥土腥味的冷风,瞬间灌进了温暖沉闷的走廊。
小布什缩了缩脖子,随手将门带上,嘴里还咬着半截未吸完的万宝路,大摇大摆地朝着明亮的主厅走去。
陆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在迈过门槛的刹那,陆深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笼罩在浓黑夜色中的弗吉尼亚山林。
极目远眺,夜空如墨,乌云低垂得几乎要压碎林梢。
风从遥远的北方吹来,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远方特区那座高耸的方尖碑彻底隐没在了暴风雨前的浓雾之中,整片天地像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大铁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月黑风高,杀人夜,亦是改朝换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