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的负担是减轻了,可官员们的负担岂不是加重了?
大梁以文立国,如此苛待官员,岂非动摇国本?
好在昔日天下第一才子,如今任职大理寺评事的舒尧卿,直言敢谏,写了一封文采斐然的劄子。
其中一句深得王诗中心意。
士大夫捐亲戚,弃父母,以从官于四方者,宣力之馀,亦欲取乐,此人之至情也。
若凋敝太甚,厨传萧然,则似危邦之陋风,恐非太平之盛观,陛下诚虑及此,必不肯为。
写的多好。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当官除了一展胸中抱负,不就是为了享受取乐,否则谁给天子卖命。
这话也点醒了官家,到底没同意齐相公的上书。
王诗中今日独自开宴,便是为了庆祝此事,再以舒尧卿的雄文佐酒,不甚乐哉。
就在王诗中兴致高涨之时,管事突然来报,王通判深夜来访。
王诗中挥退婢女,也不撤宴,更不曾转至书房,让管事把王履谦带来相见。
王通判进得房门,见巡抚相公身着便服,端坐于餐桌之后,诚惶诚恐之余,感动莫名。
王诗中这是没把他当外人看,不枉他从对方调任便径直投靠过去,连忙收敛心神,说明深夜造访的缘由。
“启禀巡抚相公,景二昨日连夜收集了去年的军屯账册,带回了家,今日却不曾动作,却大张旗鼓的召集自家商队管事,务必近期回城。
那张三郎更是古怪,早上居然携景家小娘子,游了夫子庙,还当众讲了一曲荡气回肠的梁祝,浑似没把昨日立下的军状放在心上,下官这边预备的吴凡黑料,竟是半点没有用上。”
“哦?”王诗中不免诧异。
他公事繁忙,精力都放在党项身上,巡抚衙门中的事情还有所耳闻,张泰安的种种就没在意了。
听完汇报,王诗中没急着表态,饶有兴趣问道。
“那什么梁祝,我怎不曾听过?”
王通判欲言又止,只得耐下性子,将耳目回报上来的消息,重新复述一遍。
王诗中捋须大笑,只觉得张泰安讲的梁祝,比舒尧卿的雄文还能佐酒,当即畅饮一杯。
“好个情感天地的梁祝化蝶,传至东京,怕不是要被勾栏瓦子改成曲目,风靡天下,莫非这张三郎打着逃脱军状的念头,以后改名换姓,编写话本过活?”
王通判却没巡抚相公这般养气功夫,见他还有心情调笑,焦急道。
“他哪是要编写话本,今日行事,分明是掩人耳目,示敌以弱,好让景二暗中行事,我观其召集商队管事,莫不是要从吴凡手下的走私商队入手。
这等朝廷默许的灰产一旦捅露出来,莫说我陕北一省,天下边疆,无不掀起大狱,武夫们闹将起来,朝廷为了安抚,必然要牺牲我陕北官场,那时巡抚相公也要受到牵连,依下官之见,还是。。。。。。。”
王诗中听到这里,心下已然不喜。
这王伯恭一但涉及自身利益,便显得急躁,体态全无,着实难成大器,开口打断道。
“怎么伯恭以为那张三郎是个傻子,敢去捅破这等要命的窗户纸?”
王通判心中清楚,张泰安只要不傻,绝不会去碰天下武将的命根子。
可昨日帅堂立下的军状,个中深意,陕北官场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