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院内仅有一人,当夜无人出入宅院,此人坚称整夜闭门安睡,不曾听闻动静,拒不认罪。
现场不见凶器,亦无目击证人。
问:命案从何勘验推求?死者自尽,抑为旁人加害?嫌疑之人当如何鞫审定罪?
这种刑事案件,张泰安不曾经历过,思索地久了些,落笔时也有些犹豫。
判曰:门窗内闭,不可遽断自尽。
当先验尸,辨扼痕指印深浅,皮肉瘀伤之状,自扼与他人施力痕迹自有分别。
再审屋舍门闩有无细缝机关,可否自外布设落闩之术,查验地面梁柱有无绳索、布帛残留痕迹。
若伤痕形制绝非自力所为,则必院内之人行凶,事后布设密室假象。
隔别研诘当夜起居,灯火动静,察其供辞虚实。
苟无确凿实证,疑罪从轻,不得妄坐死罪,然其独守院舍,安防失责,亦当依律论罚,待他日获旁证再定重刑。
写完之后,张泰安将试卷交给书吏。
书吏捧着来到隔壁,呈与三位官人。
孙台、皇甫晏二人当即俯身看去,一旁的郑浩也前倾身形,目光落于卷面之上。
两道考题乃是皇甫晏精心挑选。
工程算术暗藏工时折算、人力损耗、天时折损三重陷阱,寻常士子只读经义、不通实务算学,十有八九会算错工期,判错罪责。
密室人命悬案更是朝堂数年都难有定论的疑难,州县老吏尚且斟酌两难,更何况张泰安这般初入仕途的后生。
在他们预想中,张泰安能勉强答中皮毛,便已是侥幸。
可目光扫过卷面的刹那,三人神色齐齐一滞。
最先入眼的是营造判题。
通篇演算条理清晰,分毫不差,从初段工时核算,剩余工程量折算,到裁人后的人力损耗,阴雨天气效率折损。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最难得的是,张泰安不止算准了三十七日总工期,七日延误的精准答案,更一眼看穿了此题暗藏的陷阱。
不在于钱粮贪墨,而在于主事官员擅改规制,调度失宜,不恤天时。
文末提出的营造预案,三限规制,精准贴合大梁《营造法式》核心准则,周全老练,比常年经办工事的衙门老吏还要稳妥周密。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答案不是出于经年老吏之手,而是一名未曾入官的布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