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是你妈,我是我。”李乐不以为意,拿起儿童洗发水,看也不看就往手心里挤了一坨,然后直接抹到李椽头上,“大男人,哪那么细致,干净就行!”
他那双惯于翻书、敲键盘,偶尔也颠勺炒菜的手,此刻在儿子细软的发丝间用力揉搓起来,泡沫迅速膨胀,堆满了小小的脑袋,像顶了一团白色的云朵。李乐的手法毫无章法,完全是凭着感觉来回抓挠,力道时轻时重,偶尔还会不小心扯到一两根头发,惹得李椽小声“嘶”一下。
搓完头发,轮到身上。李乐如法炮制,挤上儿童沐浴露,从头到脚给儿子抹了一遍,然后拿着沐浴球,前胸后背、胳膊腿儿一顿猛搓,尤其照顾了胳肢窝、小胖腿褶皱等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李椽像个听话的小木偶,偶尔被搓得痒痒了,会忍不住“咯咯”笑两声,身子扭动一下。
整个洗澡过程,高效、迅速,充满了某种“功能性至上”的亲爹风,没有泡泡浴的浪漫,没有讲故事的时间,只有哗哗的水声和略显粗糙的动作。
就在李乐准备进行最后冲洗时,浴室门被轻轻推开了。大小姐安顿好李笙,不放心这边,过来查看。她一眼就瞧见李乐正拿着花洒,对着浑身泡沫、闭眼站着的儿子,那架势,活像厨房里冲洗刚刮完鳞的鱼,或者给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去泥。
“李乐!”大小姐忍不住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好笑,“你洗菜呢?!动作轻点!泡沫都没冲干净,沐浴露进眼睛怎么办?”
李乐闻声扭头,手上动作没停,“啊?这不一个道理么?去污除尘,流程简化,结果导向。行了,差不多了,洗完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也就是没有大澡堂,等回燕京或者长安,我带着椽儿泡个正二八经的澡去,大池子一泡,热腾腾,再搓个灰儿,那个舒坦,上去一趟,再来杯热茶,切个萝卜,哎呀,美滴狠,美滴狠~~~”
“阿爸,什么是大池子?”李椽问道。
“游泳池那样的,里面都是下不去脚的热水,你那么一咬牙,出溜下去,浑身一麻,身上烫的红彤彤的,舒筋活血,别提多舒服了。我小时候,你爷爷冬天都是这么带我去洗澡,”
“现在呢?”
“现在,那得等回燕京或者长安,诶,行了。”
嘴上说着,手下加快动作,又用热水把儿子从头到脚快速冲了一遍,搓了搓,确认没有滑腻感了,便关掉水龙头。
也不顾自己身上被溅湿大半,把李椽夹着咯吱窝拎起来,上下甩了甩,小家伙像只刚被从水里捞起的小猫,滴滴答答淌着水。
甩完水,抓过一条早已备好的大浴巾,将李椽整个儿囫囵包住,像卷春卷一样裹了几圈,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脸。然后,双手捧着这个“毛巾卷”,递到门口哭笑不得的大小姐面前。
“喏,去擦擦吧,任务完成。”
接过被裹得只剩个小脑袋在外面的儿子,看着李乐那副“任务完成”的轻松模样,再想想自己给李笙洗澡时那精细的、堪比护肤的流程,不由得再次翻了个白眼。
想起曾老师曾经说过的,“这世上当爹的带娃,活着就好。。。。。”
无奈地摇摇头,抱着香喷喷、热乎乎的李椽,去儿童房进行自己的流程去了。
李乐得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一回头,看见森内特教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浴室门口,正倚着门框,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审视。
“效率很高嘛,”森内特慢悠悠地开口,“从进水到出锅,总共不到八分钟。我很好奇你这种工业化流水线式的幼儿清洁流程,”
李乐一边拿起毛巾擦着自己身上的水渍,一边咧嘴,“教授,这您就不懂了。这叫重在效率与结果,省略一切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培养的就是这种干脆利落的作风,您看李椽,不也没哭没闹嘛?”
森内特瞥了一眼棋盘方向,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或许他只是。。。。。放弃了无谓的抵抗。毕竟,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细腻的体验需求总是最先被牺牲的。”
说完,摇了摇头,背着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那间向阳的房间。
李乐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大裤衩和狼藉的浴室,耸了耸肩,浑不在意地开始收拾起来。
只觉得这个喧闹、混乱却又充满了鲜活生气的伦敦夏夜,真是再好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