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李玄宣一向平庸,苟活至今,这一身符术,如今看来都不过是街边的散修东西,不值一提…”
他轻声道:
“周巍、绛迁在外,阙宛与你在内,往下有遂还、绛宗,还有遂宁这些孩子,传承有序,我可以回去给大人们交代了…唯独一件事。”
李曦明抬头听着,李玄宣喃喃道:
“玄锋…还有个孩子,在外头,清虹也知道的…当年他嘱咐过…我没有机会了…”
“曦明记下了…”
李曦明答了一声,李玄宣呆呆地看了他好几次,剧烈喘气,唇齿间有了力气,却慢慢红了眼睛:
“明儿,我该回去的…明儿…大父死在那院子里,大母倒在那床榻上,父亲折在那村口前…还有…仲父…他死在那小山上,还有……”
他突然哭起来:
“修儿…我的儿!他也在那里…他还在雷火里,我应该回去的,明儿…”
李曦明知道他说的是哪里,是那一个小小的村落、那一个青石搭成的小院子,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淌下,他沙哑地道:
“孩儿带你回去…”
可老人突兀地摇起头来,他用力地喘息了两下,道:
“你们还需要我…明儿,我不能走。”
李曦明不知道怎么应他,只咽着泪,看见这老人抬起头来,望着高处灯火朦胧,漆黑赤红的灵位。
显考李公讳木田之神位。
外头的雨很大,砸的屋檐声声脆响,李玄宣慢慢有精神了,他直起身来,道:
“曦明…你是最争气的…有你,是李氏之幸。”
李曦明镇在原地,这话好像再平常不过,可就这样让他流下泪来,他张了张口,最后只生涩的吐出几个字:
“大父…”
这一刻,他仿佛什么都顾不得了,紫府灵物也好、天一淳元也罢,恨不得此刻就取出来喂到老人口中,可他也明白眼前老人的坚决,他只能呆呆地站着。
李玄宣将手从这位真人的手里抽离,不再接受他输送过来的绵绵生机,只是温和地注视着李曦明,道:
“明儿,你退下罢…让…周暝进来。”
这是最后一刻,真人也好、剑仙也罢,老人没有见他寄予希望、护佑宗族的任何人,而是唤起了这位多年以来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晚辈的名字。
李曦明知道,这已经是老人的最后一眼,他一步三回头,慢慢踱步到了殿前,终于听见祖父笑道:
“明儿…我今日走了,家里的事情,你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