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安总是这样,心里想那么多,嘴上却不敢全部说出来。而且,他脸上不敢对巧宝生气。
所以,巧宝并不知道舅姥爷在生闷气。
听完“为什么不能喝”的问题之后,双姐儿嘴快,抢先回答:“喝生水容易生病,要烧开之后,才能喝。”
“上次我和巧宝姐姐用跳蚤镜看干净的井水,舅姥爷您猜,我们在水里看见什么?”
王玉安睁大眼睛,好奇地问:“看见什么了?”
他的脑子不太灵活,猜不出来。
双姐儿说:“看见活着的细长的小虫子,但是我们用眼睛看,却看不见。用跳蚤镜放大,才能看见。”
任由双姐儿叽叽喳喳,巧宝懒得插话,反而自认为这样节省力气。
王玉安大吃一惊,眼睛傻傻地眨巴,问:“跳蚤镜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吗?”
双姐儿郑重其事地点头,说:“可厉害了!是西洋货!”
王玉安叹气,说:“西洋货?付家作坊造出来的玻璃、镜子、眼镜听说也是西洋货。”
“那玻璃,我不喜欢。我女婿特意帮我家换玻璃窗,被村子里的小孩用石头一砸,就砸破了。”
“小孩又捡那碎玻璃去玩,结果把手割破了,流好多血,人家还骂我,让我赔看病吃药的钱,哎!”
“如果没有那西洋玻璃跑到我家,就不会出这种事。西洋货不一定是好东西!还不如糊窗纸呢!”
双姐儿听完这话,啼笑皆非,跟巧宝对视片刻。
巧宝暗忖:舅姥爷真窝囊,明明应该理直气壮地让那小孩及其父母赔偿玻璃窗被砸碎的损失,结果倒好,舅姥爷搞得像自家理亏一样……难怪奶奶总说她哥哥老实,这不是老实,这是……是吃亏!
双姐儿又嘴快,大声说:“舅姥爷,千万不能便宜那种人!你跟他们仔细掰扯前因后果的道理没?”
王玉安摇摇头,一脸憨相,如同一块不开窍的石头。
双姐儿叹气,恨铁不成钢,说:“舅姥爷,是哪个小孩砸你家玻璃的?我去帮你教训他,还有他那颠倒黑白、不知羞耻的父母。”
王玉安摇摇头,说:“算了,一个村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结仇不好。”
巧宝问:“舅姥爷,那你后来给他赔钱没?”
王玉安说:“没赔钱,我用牛车送他去城里,找李大夫帮忙治一治。”
“李大夫不肯收我的钱,我就给李大夫送了一只老母鸡。”
“李大夫看玉娥、东阳和宣宣的面子,对我特别客气,我反而不好意思。”
双姐儿不理解王玉安的脑子,于是悄悄对巧宝使眼色。
巧宝也不理解,小声说:“等会儿告诉奶奶,奶奶肯定有办法劝劝他。”
在巧宝眼里,奶奶是很厉害的,不仅嘴巴厉害,心眼子也厉害,跟舅姥爷截然不同。可能舅姥爷的心眼子都长奶奶身上去了!
挑水回到家,王玉安放慢脚步,走进厨房,把两大桶水倒进水缸里,哗哗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