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引导小闺女,唐风年不答反问:“这个案子为什么难以决断?”
巧宝毫不犹豫地说:“因为犯人和死者都是外邦人,在他们的国度,决斗是正当的,在决斗中杀死对方,不算犯罪,而且签了生死契,还有见证人。”
“但根据本朝律法,当街杀人是重罪,严重时可以判杀头之罪。”
“这是本朝律法与外邦律法的冲突。”
唐风年点头赞同,这次没有反驳她,又问:“你可知,有多少外邦人在我们这里经商、传教、游山玩水?”
巧宝摇头,笑道:“没数过,大概挺多的,至少福建这里一上街就能遇到。”
唐风年问:“如果朝廷给那个在决斗中杀人的外邦犯人判杀头之罪,或者流放,你猜猜,会有什么后果?”
巧宝思量片刻,说:“来我们这里经商、传教、游玩的外邦人会害怕,会跑回他们的老家去。”
唐风年问:“还有呢?”
巧宝想一想,又说:“回到他们的老家之后,他们还会说我们天朝的坏话。”
唐风年轻笑一声,然后收敛笑容,郑重其事地道:“说坏话只是轻的,还有更严重的可能。外邦国王甚至可以用这事做借口,对我们出兵,来抢我们的金银财宝,来践踏我们的国土,来侵略我们,导致天下大乱……”
巧宝越听越生气,感觉如鲠在喉。
她握紧两个拳头,皱着眉头,问:“爹爹,外邦有这么坏吗?”
她有好几个外邦师父,跟着他们学外邦话和外邦文字,她还经常从外邦商人那里买新奇东西……她觉得外邦人同样是人,人性和本地人没有大的区别,虽然风俗、习惯、律法方面确实有些不同。
唐风年深呼吸,眼眸深邃,与小闺女对视,说:“你还是太天真,罚你去书房看史书。”
巧宝表情显得不乐意,对唐风年做个鬼脸,转身跑了。
史书上有几千年历史,但她觉得,写史书的人肯定是书呆子,所以才写得那么枯燥、无趣。
她暗忖:如果写史书的人都像我爷爷,如此一来,史书肯定人人争着抢着看,就不至于放在书架上积灰了。
赵东阳正陪卫姐儿踢藤球,你踢给我,我踢给你,卫姐儿玩得哈哈笑,赵东阳却突然打个喷嚏,用手揉揉鼻子,小声嘀咕:是不是谁在背后念叨我?是不是孩子奶奶又打算让我戒肉?哼!
——
夜里,唐风年跟赵宣宣聊巧宝的现在和前程。
赵宣宣爱女心切,想让巧宝做女官的心情比唐风年更急切。
她侧转身体,用左手轻拍唐风年的胸膛,说:“双姐儿凭借家族力量,才把女官的虚名变成名副其实。”
“咱们或许也可以帮一帮巧宝,比如教她写一封面面俱到的奏折,关于那个外邦人决斗的案子,给皇上献计献策,趁机捞个功劳。”
唐风年说:“恐怕揠苗助长,巧宝还不够稳重。”
“官场不仅有高官厚禄,还藏着杀机和陷阱。”
赵宣宣轻轻叹气,把急切的心思收一收,暗忖:我最近确实太心浮气躁了,风年想得周到,站得高不如站得稳。
她很快就想通了,搂着唐风年的腰,感受他的心跳,道:“即使小闺女一辈子也做不了女官,在我心里,她依然比别人强。”
唐风年发出愉悦的笑声,胸膛震动,右手轻轻抚摸赵宣宣的肩膀和胳膊,在黑暗中思前想后,践行“生于忧患”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