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城大吃一惊,倒茶的动作暂时凝固,茶水从杯子里漫出来。
他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
他自以为城府很深,把心中秘密藏得很好,毕竟就连当事人赵甜圆都不知道。
祖父平时看起来如闲云野鹤,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这一刻,原本以为自己很强大的欧阳城,心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欧阳老爷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自己最喜欢的长孙,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知道,别人在你身边安排了多少耳目吗?”
欧阳城眉头紧皱,拳头捏得发响。
自己身边的人变成别人的耳目,自己遭受背叛,这是他最无法容忍的事。
他暗忖:明天我要好好查一查,或许要用些雷霆手段,打那些窥视者一个措手不及。
欧阳老爷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用沧桑的语气说:“京城是最特殊的地方,天子脚下,权贵云集,甚至还有外邦奸细,到处都是耳目,谁也没法完全掌控。”
言下之意:就连皇帝也做不到完全掌控,何况是你。
欧阳城深呼吸,虚心请教:“祖父,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欧阳老爷轻轻摇头,露出疲倦的微笑,站起身,再次面朝墙上那幅山水画。
画上的青山高耸入云,给人带来山中隐有仙人的遐想,同时,水则是神秘的深渊。盯着深渊看,人心中就会有恐惧,想象这深渊如何吞噬生灵……
欧阳城站起来,走到祖父身边,也看向那幅画。
他知道,这是祖父最喜欢的古画。
古画脆弱,欧阳老爷特意请人修补过很多次。
当欧阳城、欧阳盟和双姐儿还是调皮捣蛋的孩童时,欧阳老爷曾抚摸他们的脑袋瓜,笑着告诫他们:“其它东西都可以玩,唯独不许动这幅画,否则把你们的头发都剃光光。”
那时候,三个孩童虽然还不懂事,但都喜欢穿好看的衣裳鞋袜,喜欢佩戴精致的金玉珠宝,还喜欢照镜子,喜欢被夸俊俏。
剃光头发的威胁对他们还真是有用。长大一些之后,他们懂事多了,更加明白这幅画是祖父的心肝宝贝,就更加不敢乱动了。
对欧阳老爷而言,这幅山水古画不是因为太值钱而被视为宝物,而是因为每当他凝视画上的高山和深渊时,就如同在凝视自己的家族。
欧阳家族的地位已经很高很高,但同时,这种地位并不是天长地久的,一旦不小心犯错,或者出现什么意外,家族就可能跌入深渊。
他长长地叹气,把这个想法说给欧阳城听。
欧阳城虽是年轻儿郎,但此时的眼神像老者一样深沉、严肃,说:“祖父,你放心,我不会犯错,一定守护好家族。”
欧阳老爷苦笑,道:“城哥儿,你正在犯错,却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