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拱手告辞:“那下官先告辞了,静候大人的好消息。”
门再次关上,书房里只剩下江县令一人。
他望着案上那卷黑绸手谕,只觉得那鲜红的官印,像一滴沉甸甸的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信使的马蹄声刚消失在巷口,后院的月门就被撞开了。
清河县丞带着几个外县官员,像一阵风似的涌进书房,鞋上还沾着衙门口的尘土。
“江大人!您可不能听那信使的啊!”
清河县丞一把抓住江县令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我县已经有百姓开始啃观音土了,再拖下去,真要出人命啊!”
旁边的一名主簿红着眼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后的几个官员也跟着跪下,膝盖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大人,求您发发慈悲吧!咱们几个县可是唇齿相依,血脉相连的啊!”
那主簿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哪怕只借我们够吃十天的粮,我们就有法子挨到开春!”
江县令刚要伸手去扶,最年长的那位老县丞突然直起身,猛地往柱子上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额角瞬间渗出血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江大人若不应,我就在您这书房里撞死!”他捂着额头,血珠子滴在衣襟上,“好歹我这把老骨头,能换百姓几天口粮!”
“哎呦,齐大人!”众人惊呼着去拉,书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哭嚎,有人捶胸,还有人抱着江县令的腿,死死不肯撒手。
“都起来!”
江县令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
他看着满地跪着的官员,看着那个额头流血的老县丞,心里像被钝刀子切割着。
——这些人平日里或许有私心,此刻却都是为了辖下的百姓生死担忧。
“江大人,”
清河县丞抹了把脸,泪水混着汗水流下来,
“您是知道的,我们不是要赖账!等明年秋收,就是砸锅卖铁,我们也会把粮食还回来!”
江县令眉头紧锁,在书房踱了几步,沉声道:“相邻各县唇齿相依,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在绝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