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齐榆已经开始数起手指头:“还要多久才能到呀?”
杜尚清站在舱门口,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混着远处商船飘来的桐油味,竟有几分踏实的暖意。
他转头望向交汇的河口,水流虽急,却也载着无数船只奔向远方——就像他们此刻的路,纵有风浪,终究是朝着前方去的。
正说着,水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船桨声,紧接着,一队北上的大船出现在侧前方。
为首的那艘足有三层楼高,船帆上绣着朵硕大的芙蓉花,后面十几艘船紧随其后,首尾相接,鱼贯而行。
船身压得水面微微下沉,浩浩荡荡的阵势,比先前那鱼王船更显气派。
“哇——”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嘴巴张得能塞下颗鸡蛋。
齐榆踮着脚扒着栏杆,小脸上满是震撼:“这么多船呀!好像一条长蛇在水里游荡!”
这队船一看便知是南方来的商船,船身漆着鲜亮的红漆,甲板上堆放着捆扎整齐的商品。
连船工们的短褂都比北方人鲜艳些,正站在船边吆喝着调整风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吴侬软语,与北方船工的粗嗓门截然不同。
萫儿原本在舱门口绣着帕子,听见孩子们的惊呼,也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针,凑到小姑身边往远处望。
“这是往幽州运货的南方商队。”
杜尚清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身边,望着那队大船道,“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都是经大运河往北运,到了幽州再转销关外,一趟下来能赚不少银钱。”
齐桐好奇地问:“那他们就不怕水匪吗?拉了这么多好东西,不怕出事吗?”
“敢走这条线的商队,要么有官府护着,要么自己带了护卫。”
杜尚清指了指为首那艘船的桅杆,“你看那上面挂的旗,是江南卫家的船,卫家在朝里有人,寻常水匪不敢动。”
说话间,商队渐渐驶近,两船交错时,南方商船的船工还朝他们挥了挥手。
齐榆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扬了扬手,惹得对方一阵笑。
那队商船浩浩荡荡地并行着,甲板上的喧嚣与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谁也没留意,为首那艘大船的舱窗边,一个青衫青年正静立着,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牢牢锁在杜尚清的战船上。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底翻涌的杀气,与周遭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
就在此时,杜尚清背脊忽然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直扫向那队南方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