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木窗,远处校场传来隐约的操练呼喝,与更夫提前敲响的梆子声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向这座城池。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合上窗,准备明天上午到城里逛一逛,详细看下。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周山早早起身,在客栈里用过一碗稀粥、两块炊饼,便独自踱步上街。
夏日的阳光有些灼人,街上却反常地拥挤。
周山刚转过街口,便不由怔住了——满眼皆是衣衫褴褛、面色枯槁的难民。
有的蜷缩在别人家的屋檐下,一张草席便是全部家当;
有的跪在道旁,捧着破碗低声乞讨;
更有些面黄肌瘦的男女蹲在墙根,头上插着枯黄的草标,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们在卖儿卖女、乃至卖自己。
周山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这些难民应是战区附近老百姓逃过来的。
前方战事吃紧,烽火连天,庄稼毁了,房子烧了,留下来是死,逃出来或许还能挣一条活路。
可活路又在哪里呢?
他正暗自唏嘘,忽然前方一阵骚动,马蹄声如急雨般砸在青石板。
只见七八骑疾驰而来,当先三人生得面貌迥异:
面色黝黑如锅底,额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便知是南掸国人。
尤其居中一人,右边耳朵只剩半只,如今正值夏天,天气炎热,无法戴帽遮掩,那狰狞的伤疤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这一行人全然不顾街上行人,纵马横冲。
一个挑担的老汉躲闪不及,连人带筐被撞翻在地,瓜果滚了一街。
马上骑士却连缰绳都未勒一下,反而扬鞭大笑,径直驰过长街,留下满地狼藉与哀鸣。
周山胸中一股火气直窜上来。
他强压怒气,转身踱进旁边一家绸布铺子。
假意挑选布料,眼角却瞟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低声问门口伙计:
“刚才那伙人是干什么的?撞了人就跑,官府也不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