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整个人精神都已经绷紧了,根本松懈不下来,太阳穴上突突地跳动着,仿佛下一刻整个脑子都要炸掉一样。
张廷玉心知自己应当是没休息好,这几日赶路都跟疯了一样。
他强压着这种因为疲惫而出来的焦躁,撑着精神,将信纸给拆了,拆了三回才取出了信纸。
然而这一回展开信纸一看,纸上仅有寥寥几字。
他看了,虽在见到阿德的时候就有了预料,可真正事实迎头痛击过来的时候,他却难以压抑自己心底的压抑,劈手将酸枝梨木茶几上装着滚烫茶水的茶盏,摔在地上!
“啪!”
碎瓷片伴着滚烫的茶水一下溅开!
张廷玉手掌被茶水给烫了,可他僵直地站在那里,体内酝酿着的却是风狂雨骤。
一手捏着信纸,一手还灼灼烫着,张廷玉只觉得荒谬,他目光在虚空的左右逡巡了一下,甚至看着周围转着头,仰着面,一闭眼。
“真好……”
阿德差点都要哭出来:“二爷,您别这样……”
张廷玉仰面站着没反应。
他与顾怀袖,虽分隔两地,可何尝不是同样的由希望而失望?
一路跑了多少天?
水路换了陆路,陆路换了水路……
江南水乡走得他心都焦了,可眼看着要到了,送到自己手里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封信。
顾怀袖言语很简单,可张廷玉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发妻如今是什么心情。
因为夫妻一体,感同身受。
头一个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终身抱憾之所在。
他缓缓将眼帘掀了起来,扫一眼阿德,却道:“我与宋荦大人有几句话说,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一起回去接夫人。”
阿德不敢反驳,只退了出去。
一旁的宋荦早在张廷玉骤起摔了茶盏的时候,便已经看见了这温文尔雅的张翰林翻脸的一瞬间。
那时候,宋荦为之胆寒。
一个人面具下面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太少人知道了。
而张廷玉的面具,已然在他夫人送来一封信之后,瞬间撕裂。
宋荦只看了周围伺候的人一眼,也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张大人……”
“我想请宋大人帮我个忙。”张廷玉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走近了宋荦,看着挺和善。
宋荦心里打了个寒战,“张大人……”